发信人: mingzongyue (承影), 信区: Emprise
标 题: 时未寒山河连载(第一章)
发信站: 饮水思源 (2008年07月06日23:48:07 星期天)
山河第一章泰山小弦遇故人京师简歌会太子
词曰:
道德三皇五帝,功名夏商春秋,英雄五霸闹春秋,顷刻兴亡过手!
青史几行姓名,北邙荒丘无数。前人田地后人收,说甚龙争虎斗。
单说这词,本是某位词人读罢春秋战国后所书,讲的无非是王侯将相,功名富贵,待得百
年之后,葬身之地不过几尺黄土,留下的只不过汗青上的几行姓名,坟头上的荒烟蔓草,寒
鸦聒噪,那些快意恩仇,金戈铁马,在后人眼中只是墨迹几点。但那些王侯将相的基业之
下不知堆积了多少,血海尸山,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但有两句诗说的好:“莫问王侯兴
亡事,一将功成万骨枯”。繁华只是一时,富贵难得一世。但那些富贵,功名,便是有那
些忠臣义士,抛家弃子,甘洒热血拼命换来的,是在尔虞我诈,钩心斗角中斗来的。
绝顶之后,明将军败了,林青死了,山河是如何破碎,小弦是如何收拾,冥冥天意究竟让
小弦成为一个什么样子的人。明将军的不败神话是继续书写,还是嘎然而止。四大家族和
御泠堂的百年世仇该如何了结?一切一切,尽在山河。
第一章:泰山小弦遇故人
京师简歌会太子
金谷年年,乱生春色谁为主,余花落处,满地和烟雨。
又是离歌,一阕长亭暮。王孙去,萋萋无数,南北东西路
――调寄《点绛唇》
岱宗夫如何,齐鲁青未了。
巍巍泰山在夜色中沉默,似乎在静静等待初晓的到来。大概五更天,整个泰山静谧无声,
天也恰如其分得黑着。今天是正月十九,是明将军与暗器王林青驰名一战五年后的正月十
九。有人说时光如梭,我却不以为然。时间应该像一个巨大的车轮,无声而又缓慢的踽踽
而行,却在世人的不经意间,轻轻碾过,让你来不及挽留和后悔,只留下满地支离破碎,
让人无限唏嘘。
五年的时间,花开花落了五回。
五年的时间,雁秋去春来了五回。
五年的时间,一个十二岁的垂髫少年已变成一个束发的小小男子汉。
正月十九,晚冬时候,空气中依旧流淌着淡薄的寒气。而此时的十八盘上,两道身影正
拾阶而上。一道身姿绰约,风情万种,定然是一个女子,即使是夜色也掩藏不了风华绝代
,不过略使人遗憾的是她背了一个高过头顶的狭长包袱,不知装的何物;而另一道却是高
大威猛,黑衣凛冽,黑暗之中也遮盖不住阵阵煞气。女子手中提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竹篮,
而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大坛子,肯定是一坛醇香美酒。两人选择此时等泰山,应该是避开白
日里汹涌的人流,自泰山一战后,江湖上好事者或是仰慕者到泰山一游的人数翻了一个大
番。但此刻登泰山也有可能去天下驰名的玉皇顶,看云海,两人身法极快,半柱香之后踏
上了玉皇顶。
两人刚踏上玉皇顶,便齐齐收住了脚步,原来两人都看到了六十步开外的悬崖边上立着
两道身影。一道身形中等,窄身劲装,黑夜之中却披了一身白衣,虽说现在将近五更,天
空仍旧黑着,而东方的天空却隐隐透出一片鱼白,而这身白衣很是醒目。立在白影身旁的
是一个比常人矮一个的背影,应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。
两人心里疑惑,脸上却波澜不惊,虽看着那道白影有些熟悉。但又恐是早来看云海的游
客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缓步向悬崖边走去。暗下里凝神戒备,方及那两人十几步之后,
那两道身影蓦然转身,而这边两人脸色不变,立着原地,看着那两人。
一个哽咽而仍带着稚气却又欢喜万分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是响亮,“骆姑姑”。随着那声
,那道略小的身影扑向那个女子。那个女子正是文冠天下,艺惊四海的蒹葭门主骆清幽,
而同行的男子便是一览众山小的凌霄公子何其狂,两人是前来祭奠至交暗器王林青的。而
却未想到在这泰山绝顶上遇到故人。骆清幽突然一震,忙放下手中竹篮,迎上两步,将那
个小小身影拥在怀中。禁不住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,因为她已知道这个少年就是五年不见
的――小弦,许惊弦。
何其狂也听出了小弦的声音,不过小弦的声音已变粗了好多,毕竟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
了,面露微笑,心中虽狂喜,他却不似骆清幽那般心神激荡,何其狂目视另外那个人,遥
手一揖,笑道:“宫先生好,一别五年,宫先生风采依旧。”
小弦一愣,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好,心下一横道:“如果这个最亲近的人是死在你师父手里
,你该怎么办?”
骆清幽同何其狂闻言,不禁为难起来,古人重孝道,师道,所谓“一日为师,终生为父”
,千百年来,各大门派均将欺师灭祖列为头等大罪,倘若有人背叛师门,不但门中人诛之
而后快,便是在江湖之上也无立足之地。但师父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,若是仇人是旁人,
定然费尽心思为之报仇。然而现在却陷入了两难之中。报仇不是,不报仇也不是。怪不得
小弦说他不开心。
小弦见两人沉思,也是不得其解,心下长叹,连他们也解答不了。开口说了一个惊天秘密
,语意悲愤道:“林叔叔是死于蒙泊之手,而不是明将军。”
骆清幽和何其狂脸色齐变,这句话实在太过惊人,谁都知道驰名天下的绝顶之战,林青横
死当场,明将军却直承武功不及林青,虽此话大值深究,但骆清幽是亲手从明将军手中接
过那断弦的偷天弓,何曾想到小弦会冒出这样一句不啻于晴天霹雳的言语。何其狂身形一
动,闪到小弦身前,双手按住小弦双肩,目视小弦,煞气冲天,这饱含杀气的目光不禁让
小弦心头一颤,只听何其狂恨声一字一句道:“你慢慢说,小林是如何死在蒙泊手上的。
”全身骨骼格格作响,手上劲道不自觉增强,骆清幽一见,忙出手拉开何其狂,道:“莫
捏坏了孩子。”
何其狂一惊,想到小弦身无武功,忙松开双手,自己过于激动,手下没有轻重,却见小弦
若无其事,心中一丝诧异一闪而过。
小弦善感,自己都已十七,想不到在骆姑姑嘴里还是个孩子,心中一暖,只是一瞬。强按
心潮,娓娓道出那日玉皇顶之战。
小弦口才颇佳,加上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着绝顶之战。细述当日之事,便将当日蒙泊法师
意欲改变天下气运,一招“虚空大法”第四重“凌虚”强攻明将军,自己虽负了伤,却让
明将军在对战时让明将军产生一种时间与空间的错觉,当他以为自己武功已完全恢复时,
其实根本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真气运行,若是在激斗中,将军发现自己不及收功,明将军
必会避不开林青重击而丧命,虽然小弦当日并未看到具体情况,但自己对“虚空大法”的
理解,“虚空大法”注重影响对手精神,所谓“虚空”,即所看,眼中所见,而中所闻,
鼻中所嗅,心中所感未必就是真实。加上明将军那句“因为我败了,所以他才死了”,大
致推出,两人对战情况,肯定一决生死时两人惺惺相惜,互相散功,奈何明将军已是力不
由心,失手错杀林青。及至后来,蒙泊遇用小弦身体“借体还气”,却没想到小弦的丹田
已废,自己七十余年的功力散在小弦的四肢百骸中,无法重新吸回体内。听到这里何其狂
心中又是一转,怪不得刚才无意按住小弦双肩时,小弦并无多大反映,原来体内有蒙泊七
十余年的功力,这些功力便如三在四肢百骸的涓涓细流,因为丹田受损,无以为聚,不过
异日如有奇遇,偷天换日,重铸丹田,即使天下第一高手亲来,也有一战之力。之后蒙泊因为自己一句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,收了小弦为徒,在吐蕃过了
这五年。不过两年之前,蒙泊法师突然离开吐蕃,远走西域,还说,天下数年之年定有剧
变,他要去西域再苦修佛法,普渡众生。而自己和宫涤尘此次北上,正是因将到的剧变而
来。
骆何二人听毕,良久不语,骆清幽心中长叹,何其狂心中暗悔,俱想:倘若那日自己同林
青共赴泰山,是结果不会那么残忍,可是这个世界上有“倘若”吗?
正值气氛微妙之际,宫涤尘突然何突兀地说了一句:“来了泰山,不看云海,不是太过可
惜。”
三人心神一夺,目视远远东天。
这时候,天已经大变,天上压着厚重的云层,什么也看不到,四周一片迷茫。不见了满天
的星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云层越来越低,向四人压来,渐渐地,浓云化作了迷雾,周围
一片凄迷。突然间,一团星光从四人的头顶闪过,小弦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不一会,又
是一团。迷茫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大洞,快如流星般的从小弦头顶划过,透过大洞,黑色
中透露出深蓝的天。一个大洞、两个大洞、三个大洞,渐渐地,越来越多,很快地,满天
都是这美妙的大洞,齐刷刷向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。 云雾在消散,天空开始变亮了, 突
然,一缕霞光,象利剑一样,刺透了天际,一直刺入这云雾弥漫的山谷。天,就象是突然
打开了帏幕的舞台,暗红色的霞光,映着满天飞舞的云,象飞絮一样。天空的帏幕再度被
拉开,大自然终于奏响了最伟大的乐章。满天的红霞迎面而来,云层卑微的服下了腰。狂
风依然吹得人要窒息。满天的红云在风中飞舞。红得发紫的太阳一点点探出了头。霞光推
着滚滚的云海向我们这边飞驰,撞击在四人脚下的岩石上,被岩石打的七零八落,顺着山
势向上,迅速的消失在四人身边。扭过头去,在山阴的一侧,破碎的云再次凝聚,一团团
的淡蓝色的云,顺着山谷向西飞去,逐渐凝聚成一片云海,淡蓝色的,静静的守候着远方的几个黑色的山头。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。这时候,乌云对太阳发起了
最后一次进攻,层层叠叠的厚云,挡住了太阳,挡住了霞光。但是已经晚了,已经太晚了
。光芒,象金蛇一样在云层里舞动,眼前流动着一片金色的波光。云层很快被撕裂,再度
露出的太阳已经是那样的成熟。天空逐渐归于宁静,最终,静静的云海平的就象是一面镜
子。
望着那轮在冬日中播撒无限光芒地红日,看着青山并无妖娆妩媚之姿,唯有譬如刀削的风
骨,峰峦叠嶂,如剑戟般直刺苍穹,便如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般洒脱不羁,指天画地,山
势勾折不尽,直漫向天边,却在冬日的寒风中沉默无言,像一个个背身而立,青衫磊落的
剑客,一任清风吹散方巾,自己却沉醉无限的深邃中。骆清幽突然轻吟了一句:“隔岸红
尘忙似火,当轩清嶂冷如冰”。何其狂拍开手中酒坛封泥,斜斜倒出小半坛与地上,沉声
道:“小林,今日你我不醉不归。”语罢,仰天狂饮了一口,将酒坛递给骆清幽。骆清幽
接过酒坛,置于地上,打开竹篮,端出四盘精致小菜,怕是这是蒹葭门主亲手所烹制,天
下男子怕是要心动不已的几碟小菜。骆清幽眼眶微红,这些年的泪水早已流尽,一盘一盘
摔下崖底,自己轻启红唇,却是豪饮了一口,然后也向地上倒了小半坛。
山峦无言,晨风默然,远远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钟声,兜兜转转,像似情人芭蕉窗下一声
和着细雨无奈的叹息。
那酒映着日光,五彩斑斓,荡入每个人的眼底,骆清幽强忍泪水,将酒坛递给小弦,涩声
道:“来,你敬你林叔叔一杯。”
小弦抱着酒坛,机灵的大眼已是泪光盈盈,本想哭出声来,却又想到骆姑姑说过男子汉大
丈夫不可轻易掉泪,又强忍住,扑通一声,跪了下去,哽咽道:“林叔叔,你对小弦的恩
德,小弦无以为报,你教小弦的道理,小弦铭记在心,以后一定做一个像你一样顶天立地
的男子汉,绝不让你和爹爹失望。”说罢,也倒了小半坛酒,自己狂喝了一口,将坛中酒
喝尽。伸手拭去眼角泪水,语意对宫涤尘截然道:“宫大哥,接下来的事便由你来说吧。
”
宫涤尘微一点头,面色略略一沉,对何骆二人道:“想必两位已大致猜到我的身份。”
骆何盯着那双沉静的眸子,微微点头,何其狂道:“既然你知我二人之人知你身份,小林
,不,林青之死,京师之乱,俱和御泠堂有莫大关系,甚至可以说是其一手策划,为私为
公,我们都不会与你善罢干休。”
宫涤尘触到何其狂的目光,毫不理会何其狂口中带有敌意的话语,脸色依旧如常,不紧不
慢道:“何公子不愧是京师六绝之“‘凌霄之狂’”,快人快语,不加令色,但在下既然
不远千里来相会二位,何公子连话都不让涤尘言完吗?”
何其狂被一顿抢白,讪讪不言,骆清幽道:“何公子心焦好友身死真相,还请宫先生海涵
,也劳烦宫先生将话讲完。”
宫涤尘微一笑,赞道:“到底是‘清幽之雅’,说话令人如坐春风。”顿了一顿,又有意
无意看了何其狂一眼,而后道:“两位知我是南宫世家中人,恐怕两位却未曾想到我便是
御泠堂堂主吧。”不待二人接口,复又面色黯然道:“不过现在已是前任堂主了。”
何骆二人面露疑色,均是大惑不解。
何其狂突然道:“当日京师之变,泰亲王兵败,后被御林军团团围住,却被一群蒙面黑衣
人杀开血路,强行突围而去,我同清幽言论过,这应该是御泠堂手笔。”
而后一震,突然悟到什么,脱口问道:“难道泰亲王逃往了吐蕃。”
宫涤尘目带赞赏点头道:“泰亲王五年之前促成吐蕃求粮之事,藏民和吐蕃王都很感怀泰
亲王的恩情,吐蕃王为人好义,便将泰亲王隐匿在吐蕃五年。”
骆清幽微思索一番道:“御泠堂是不是处于祁连山脉?”
宫涤尘答道:“无念宗早被御泠堂所控制,而御泠堂中人也秘密潜入吐蕃,一则保护泰亲
王,二则乘机挑拨,欲借吐蕃之兵反侵中原。”
何其狂冷笑道:“御泠堂就会这套挑拨离间的把戏。”
小弦突然插口道:“宫大哥从未参与这些事,他虽是堂主,但一直远在吐蕃,而且御泠堂
早已被简歌那个大坏蛋所控制。”
骆清幽同何其狂有悟于心,自京师大变后,简歌确实突然从京师销声匿迹,似乎突然从世
上蒸发一般。
宫涤尘略带嗔怪目视小弦一眼,而后道:“自家师远赴西域后至一个月,御泠堂也一直平
静,奈何突然发难,欲杀我和小弦,多亏家师临走之前提醒我要小心御泠堂,而堂中亦有
忠于南宫世家的死士,拼了性命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。”
何骆二人虽是大半信了这个年轻人,但疑虑未除,脸色平常问道:“什么秘密?”
宫涤尘面色凝重,缓缓突出四个字:“刺杀皇上。”
两人不禁脸色齐变。
宫涤尘将两人表情尽收眼底,缓声道:“具体计划我也不十分清楚,不过我知他们无论成
功与否,均会借机把罪名加在少主身上。”
二人想不到宫涤尘即使独身一人依旧尊称明将军为少主,不由多了一份敬重。
骆清幽道:“圣上一年之前重疴缠身,这一年极少临朝,连今年元宵节也未曾出宫。莫非
御泠堂是看重这个机会。”
小弦虽然早知道这个秘密,闻言仍旧心惊肉跳道:“我们本想直接去京师,可我又怕错过
了你们,便强拉了宫大哥来泰山等你们。”
骆清幽同何其狂闻言,暗暗心焦,这国家大事,哪容耽搁,便是这三天耽搁也不知要发生
几多变故。小弦也就罢了,宫涤尘难道连这一点也看不透?
宫涤尘似乎看破一切般一笑,道:“我同意来泰山,一是为了等你们,二是给少主一个机
会。”
两人闻言明了,宫涤尘故意拖延时间,让御泠堂从容行事,是想令其成功,这样也许明将
军逼迫之下十有八九要反。倘若明将军反了,这天下定然是狼烟四起,山河破碎。
骆清幽一叹:“宫先生可知这般却苦了天下苍生。”
宫涤尘语出奇峰道:“两位心中何想,涤尘了然,不过涤尘一点不为所做为愧。这天下定
然要乱。试问皇帝百年之后,太子登基,第一件事便事要铲除少主,况且泰亲王虽远在吐
蕃,却无日不觊觎这花花江山,中原大地。涤尘也听闻太子几个胞弟对皇位虎视眈眈。天
下乃天下人之天下,惟有德者居之,少主雄才大略,乃担此大任最合适之人,他日混一天
下,鼎定中原,以一时之乱,换后世之太平,有何不好。”
要知皇室自北城王之乱,泰亲王之乱,虽都被镇压,日趋羸弱。而中原大地也在皇室内乱
中积贫积弱。四方夷蛮早已不甘臣服,边境也是屡起事端,百姓虽未处于水深火热,却也
不是什么太平盛世,眼下确实需要一位登高一呼,四方皆应的强主出世,内正国纲,外御
四夷。而目前皇室若太子登基,异日再有个什么作乱――――宫涤尘这番话不无道理。
何其狂道:“宫先生如此坦诚相告,还望告之缘由。”
宫涤尘道:“我只想逍遥一派一如五年前般,中立自安,接下来这一乱不比五年之前,二
是我想二位照应一个人。”
骆清幽心细如发,宫涤尘如此坦言相告,好心提醒,但若明将军真反,城门失火,殃及池
鱼。这天下无人可以置身事外。当下也不露声色:“保护谁?”
“乱云公子郭暮寒。”
宫涤尘见二人面带询问之色。接道:“郭公子乃本堂碧叶使,却一直少助御泠堂,已遭简
歌之忌。”
“还有平惑,舒疑,释题,解问她们” 小弦解惑接口道,小弦这些年对郭暮寒的恨意淡
了许多,毕竟他虽犯了错,却是直言相承,不失坦荡。
何其狂脸色复杂道:“郭兄同我相交多年,虽有偷录《天命宝典》这件事,我还是很相信
郭兄为人,宫先生放心,我定会维护周全。”
宫涤尘卸下重担般一笑道:“有凌霄公子这句话,涤尘自然放心。”
何其狂奇道:“你如此信我?”
何其狂不知道这句话似在宫涤尘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小石子,荡起圈圈涟漪,宫涤尘微
一愕然,脸色很快恢复平常道:“凌霄公子一言九鼎,涤尘自然相信。”
小弦身怀天命宝典,察微入细,对事务里微小的变化感应极深,见宫大哥这般模样,突然
想到那个词“欲盖弥彰”,可一想这词形容宫大哥实在不怎么好,忙抛开胡思乱想。
却听宫涤尘又道:“涤尘既已将信送到,当就此别过。”
小弦听到这里愕然不解,问道:“宫大哥,你不是要同我一道去京师吗?”
宫涤尘走到小弦身前,帮小弦顺了顺几丝散乱的头发,笑道:“现在没有必要了,而且我
要去一趟鸣佩峰,你便同骆掌门和何公子一起回京吧。”
“鸣佩峰?”小弦一惊,“宫大哥一个人去?”
宫涤尘点头。
小弦微沉思一番,略带恳求的目光望向骆清幽。
骆清幽看到小弦目光,知道小弦想去鸣佩峰,心中虽有不舍却笑道:“许惊弦已经是个大
人了,凡事都应有主见。”
何其狂叶向小弦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。
小弦点一下头,下决心道:“宫大哥,我和你一起去鸣佩峰。”
宫涤尘意味深长的一笑,戏谑道:“你不是不舍宫大哥,而是想去见你的清儿吧。”宫涤
尘还有意把“你的”字音念重。
小弦大窘,举起双手,作势欲打宫涤尘,而何其狂,骆清幽也是忍俊不禁。呵呵笑了起来
,骆清幽刚一笑,想到小弦和水柔清,心伤自己,一股落寞掩上心头。
宫涤尘闪开小弦的“魔爪”,注意到骆清幽的神色,心中也是一叹,这也许是令一般天妒
红颜吧,道:“既如此,涤尘去鸣佩峰一事必须从速,便就此别过。”
四人皆是心胸豁达,好聚好散,略有感怀,并不十分伤感。
骆清幽收拾心情,对何其狂道:“不如我们一起下山吧。”
“也好”何其狂回答倒也简单。
四人一行刚要动身下山,小弦似乎想起了什么。打了一个呼哨。而远远天际,红日喷薄处
,传来一声尖啸,和着呼哨,这一啸欺山傲谷,直欲穿金裂石,摇动云根,尖锐异常,一
个黑点,渐次变大。原来是一只大鸟,它展开两翼,直欲遮天蔽日。突然疾冲而下,直向
小弦扑来。方及小弦头顶,蓦然收翼,也不知它如何收势,就轻飘飘立在小弦肩头。便如
一位武林高手突然之间化百炼刚为绕指柔。
喉咙中咕咕作响虽是缩身而立,却仍有半人之高,梗着脖子,锐目定定望向远方天际,如
君临天下般傲然。
骆清幽和何其狂的眼力,早已看出了那是鹰帝“扶摇”。
何其狂呵呵一笑,伸手欲抚摸扶摇的羽翼。哪知刚升出手,扶摇眼中精光一闪,毛羽皆张
,气势逼人,鹰啄如闪电般啄向何其狂的手,何其狂一惊,忙收回手来。
小弦一声大叫,扶摇似乎不解,但也只得悻悻收束羽毛,略带委屈般垂下头去。
何其狂解嘲般呵呵笑道:“五年了,都不认识我。”
小弦拍了拍了扶摇的脑袋,低声呵斥扶摇:“放肆,连何公子和骆姑姑都不认识了,你的
名字还是骆姑姑起的,唉,真是白养你了。”之后又挠挠头,赧然道:“不好意思,何公
子,它好像就认我这个爹。”
宫涤尘还好,五年下来,业已习惯,骆何二人闻言,都是苦笑不得。想不到小弦居然把小
弦当成自己的孩子,心里却是也喜小弦的心地善良,对一个长毛畜生也是如此爱护。
骆清幽看小弦慈爱抚摸着扶摇脑袋,心头一动,解下背上那狭长的包袱,对小弦道:“这
是你林叔叔留下的偷天弓,我想他想我送给你。”
小弦一愣,心想这怕是林叔叔唯一的遗物,应该留给骆姑姑的。
却见骆清幽已打开了包袱,取出了那断弦的偷天弓,道:“而且你是昊空门和兵甲派的传
人,无论出自哪一方面,这修复偷天弓的任务定要由你来完成。”而后面色郑重道:“我
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小弦突然有种身负千斤的感觉,点了点,半是惶恐,半是激动,面色虔诚,缓缓从骆清幽
手中接过偷天弓。
哪知偷天弓道了小弦手里,弓柄突然变得血红,似活物般跳了一下。扶摇一声尖啸,似乎
受了惊吓,直拔云霄。小弦一惊,忙抓紧偷天弓。
宫,骆,何三人面面相觑。 饶是他们见多识广,也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。此等神兵利器
大多带有灵性,自古便有良器择主而说。也许小弦才是偷天弓的真正主人也说不定。
小弦收好偷天神弓,也如骆清幽般负在背上,不过小弦身形较小,偷天几乎有他上半身长
,显得极不协调。不过当小弦背上偷天弓那一刻起,一种错觉令小弦不禁有些恍惚,似乎
自己变成了暗器王林青。一时心潮彭湃,良久不能平复。
四人一行走下泰山,路上已有些早起登泰山的游客。四人到了山麓之后,各自牵马,略略
寒暄,互道珍重,骆清幽和何其狂更是对小弦多说了几句。小弦执意要骆清幽和何其狂先
行才肯走。何骆二人扭不过小弦,也不愿拂了小弦的心意,翻身上马而去。马上二人频频
回头,半柱香后,终于消逝在烟尘官道中。小弦凝望许久,而后转头对宫涤尘一笑道:“
宫大哥我们也走吧。”
宫涤尘点点头,抬头看了看四周,山势累叠,处处苍松巨石,云烟岚光,蓝天高远,大山
空旷,松涛阵阵,白云悠悠,这个泰山雄浑中兼有明丽,静穆中透着神奇,最后看了一眼
那块石碑“岱岳千秋”,回头看到小弦,发现他有些变了,他的脸上写着伤感,静默,决
心――――而更多的是自信。
就在小弦同宫涤尘在玉皇顶的三日,骆清幽和何其狂赶往泰山之际。一场剧变正在酝酿之
中。
正月十六,元宵佳节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,虽过了三更,整个京师仍是华灯绽放,火光烛
天,与明月争辉,羞得月色苍白。街道冷清,行人都已逛倦,歇息而去。偶尔传来一两声
梆子,划破夜的宁静。
一道蒙面黑影突兀的出现,径直往京师东边的太子府方向掠去。来人轻功颇为高明,几个
闪身转折间,就在几十丈之外,而且皆是傍着房屋黑影而走,不一会,到了太子府。
来人立定在太子府门前,目视良久。太子府雕梁画栋,龙楼凤阁相连,淘尽奢华。而大门
却极为扑通,甚至不及一般大户大家气派。只是两个威严的石狮同两盏灯笼。看毕,来人
眼中神色复杂,轻叹一声。踏上石阶,伸出右手,这只手很白皙,比女子更胜,指如拍葱
,修长而纤细。来人劲装之下,男子体形无疑,却生了如此一双如此秀气之手。来人一叩
三击,复又一叩三击,门吱呀闪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来人一闪而入。
开门是一个看家护院的小厮,看清来人,不由得吃了一惊。却见来人目光一锁,小厮刚要
言语的嘴巴立刻合了起来。来人似轻叹般轻吐一口气,面上罩的黑布片片飘落,露出真面
目来。
小厮乍见真容,心头一惊,失口叫道:“简公子。”
来人浓眉大眼,眉宇间却有一股女子的哀愁萦绕,如刀削般的嘴唇微抿,似女子般矜持,
却又在嘴角间不经意的一弯里,英气毕现,如此集男女美指极致于一身,五官近于妖异,
舍简歌其谁。
小厮心下嘀咕,简歌自泰亲王之变后突然消失,而五年后突然重现,而且出现在太子府,
实不知他作何所想。
却听简歌轻声开口,他的语气平和,柔软平缓,自有一种蛊惑,令人一听大生好感。道:
“劳烦通报太子和管掌门,说简歌求见。”
小厮微一愣,管平在此他是如何得知,深夜来访,或许早有预约,却不知太子为何并未提
醒,忙入内通报。
不一会,一个身材中等,面色平常如镜,全身无任何突出之处,三十许人步伐均匀走了出
来。简歌一见,拱手一揖道:“管掌门有礼。”
管平一点头,客气说了声:“简公子好,”也无寒暄,又道:“太子正在内府相候。”摆
手一引,与简歌同行而入。
太子府虽是奢华毕露,但太子的寝室却是简朴异,常两盏长明灯交织出温柔而缠绵的光线
,衬着青纱幔帐,泼墨山水,无声息透出一股安静平和。怪不得天下风闻太子不慕奢华,
颇有仁德,但从卧室便可见一斑。
见到太子,简歌深施一礼道:“简歌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太子那因刻意隐忍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乍现出一丝笑容道:“简公子何必多礼。” 忙伸出
手搀扶。
“简公子五年不见,却又深夜造访,当有要事,却不知何事”,太子问道。
简歌俊美的脸上晦明不显道:“简歌此次来,是想助太子扳倒大敌。”
管平闻言,虚伪一笑道:“简公子说笑了,殿下一人之下,万万人之上,何来大敌?”
简歌眼中精光一闪,直视管平道:“想不到五年不见,管兄如此信不过简歌了。”
管平被目光一次,如中刀戟,想不到一向花花公子般的简歌目光却如此锐利。稍稍避开。
太子这时出来岔开道:“还请简公子直言。”
简歌微一沉吟道:“不知殿下和管兄是否听说过四大家族。”
太子和管平对视一眼,管平道:“略有耳闻。”
简歌又问道:“那御泠堂呢?”
两人又互看了一眼,同时缓缓摇头。
简歌忽道:“倘若我告知二位,明宗越明将军是四大家族和御泠堂的共同少主,而且,明
将军是武则天的后人,身怀夺取天下的重任。”
二人大震,这个秘密委实过于惊人。明将军手握兵权,这些年南征北战,收拾四僵,荡涤
五湖,再加上这些年江湖上趋炎附势的势力,将军的实力很可怕。然而将军虽自知功高震
主,自行遣散了手下精兵博虎团,同时一直低调行事。然而终免不了皇帝之忌,五年前曾派
人伏于,待暗器王同明将军都得两败俱伤,再一举除之,不过明将军却安全的回来了,那
一十三位高手背后来封山的兵勇埋了,谁不也不敢明言此事,泰山之后,皇上更忌明将军
。
管平定下心神,思索问道:“你是如何得知。”
简歌微一叹道:“我便是御泠堂堂主。”
二人又一震,直盯着眼前之人,目光迷惑不解,彷佛看到一个陌生人。管平更是功运全身
。
简歌值此气氛压抑之际,突然笑道:“殿下同管兄不必紧张,简歌今日来就是要道明一切
。”微顿一下,缓缓叙明了明将军,四大家族和御泠堂的来历,略略说了历年争斗。
太子同管平都是面色凝重的听完简歌所叙。
太子良久才吐出一口气,眉梢一挑道:“却不知简公子,不简堂主为何如此直言。”
简歌道:“生存。”微停了下道,“明将军意欲联合四大家族一举铲除御泠堂,这也是我
五年前离开京师的原因。”
管平插口道:“简堂主所言扳倒,如何扳倒。”
简歌语气忽略变阴沉,吐出四个字:“栽赃嫁祸。”
太子道:“如何栽赃,如何嫁祸?”
简歌深吸一口气道:“刺杀圣上。”
太子大惊,几乎要失声尖叫,管平却是面色平静,眼中透出似乎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太子道:“万万不可”,语音中已变的颤抖。
简歌冷哼道:“有何不可?又不是真刺杀。”
太子目露凶光,涩声道:“放肆,刺杀圣上,今天我要你有来无回。”刚欲作势翻脸。
管平微踏上一步,左手轻拉住太子,对其微微摇头,太子深吸一口气,脸色一片苍白,但
见管平如此举动,强不作声。管平道:“简堂主可容在下同殿下商议后再答复。”
简歌眼露赞许之色,道:“也罢,明日此时,我便来听取太子答复。不过在下要提醒两点
,一是五年前从流星堂下发现的地道和数百斤的炸药;二是若是太子不同,也许这个计划
会有改动,便改作永宁王如何?”言罢阴冷一笑,这方是简歌狠辣,心计阴沉的真面目了
。
太子多少年深谙隐忍之道。刚才虽有失态,却很快恢复平静,也不多言,只是目视简歌,
目光中寒意逼人。
简歌彷佛被太子目光所触动,态度忽变恭谦,复又轻声道:“刚才对殿下多有冒犯,还望
太子恕罪,但简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御泠堂已同明将军势如水火,以御泠堂的实力,即
使是将军府也纵有心,亦无力,何况还有一个四大家族。况且我也常想,若没有武则天后
人,我们便不能做一番事业?难道就应该默默甘守六十年,一辈子过着不见隐匿身份,空
有一身本事,却无闻于天下。”说罢,对太子深施一礼,续道:“简歌言尽于此,告辞。
”
管平道:“我送简堂主出府。”而后对太子施了一个眼色,示意太子说几句安抚的话,太
子却却不为所动。管平心下一叹,拱手送简歌出门。
不多久,管平回来,太子上前问道:“老师有何见教?”
管平却未回答,反问道:“你觉得简歌这个人怎么样?”
太子微一愣,思索一番道:“昔年声色犬马中隐匿锋芒,能在京师中不显山露水如此之久
,绝不简单,今日而来,先恭后倨,又后恭,招招进逼,谋定而后动,真心计深沉之士。
”
管平道:“不错,且这次有恃无恐,定然经过五年的充足准备而来。”
太子问道:“老师觉得他可信?”
管平沉声道:“可信又不可全信。”
太子微微体会管平话中含义,有悟于心。
管平又道:“不过他今日提及五年之前,突然给了我些许提示。”沉吟一下道:“殿下可
曾记得五年前泰亲王是如何脱身?”
太子想道:“当日禁卫军内讧不休,泰亲王被团团围住,已是瓮中之鳖,突然一群黑衣人
出现,强行掳去泰亲王而去。事后父皇虽广发通缉令,五年泰亲王似乎从人间蒸发一般。
”
管平似乎心有余悸道:“那群黑衣人不但身手高强,更兼心狠手辣,事后我曾看过当时捐
躯的兵勇,泰亲王当时被围处兵勇尸体大多是一招毙命,而且是尸首异处,当时未曾细想
,以为是泰亲王用于接应的暗棋。不过今日―――”
太子心有所悟,接道:“若我是泰亲王,既然这群黑衣人如此骁勇,定然以此为先锋冲击
太子府。”
管平道:“诚然,这群黑衣人就不是泰亲王的人,而是御泠堂。”
得到这个结论,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。照此推断,若泰亲王真被御泠堂所救,那么经过
五年的周密计划,他们定下了不可预知的阴谋,而五年,足以让一切很完美。
太子忽道:“这次我们是否再次同明将军合作?”
管平道:“不然,此一时,彼一时,况且当日派刺客进泰山,明将军定然察觉,防范之心
日坚。而且”管平微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道:“这次也是一个铲除将军府的绝好机会,最
好是让他们两败俱伤。斗垮了明将军,其他人都不足为虑。”
太子缓缓点头,明将军功盖天下,五年前京师之乱他虽在泰山,当皇上仍旧将勤王之功赐
给了将军。若不铲除,他日登基之后自己也是寝食难安,况且他又是武则天后人。虽然不
明白以将军府实力早就有一争天下实力,却迟迟未曾动手,但无论如何都要铲除明将军。
无论如何。
太子道:“明将军雄踞天下第一高手宝座近三十年,手下水知寒,鬼失惊皆是江湖上顶尖
高手,要想一举除之,谈何容易,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之居。”
管平缓缓点头道:“御泠堂定然也虑及到这一点,所以他们也想借助太子力量,一如五年
太子府和将军府合作。此事须从长计议,必须考虑到每一方面,每一个细节,稍有不慎就
是满盘皆输之局。”
太子点头。
这一夜,管平并未离开,第二日也未曾离去,一直呆到三更管平而来,三人见面也无多少
寒暄。
只听简歌道:“不知殿下同管兄商议如何。”
太子阴冷道:“我同意和御泠堂合作,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我父皇的安全。”
简歌一笑道:“这个自然,对付的是明将军,况且还有那些大内侍卫。”
管平向太子看了一眼,太子点了下头,管平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出来,付于简歌道:“此乃
皇宫禁卫图,以及各大内侍卫名单,上附各武功特点,交接时间。”
简歌接过那卷纸,略略扫了一眼,抬头目视太子道:“太子如此推心,简歌替御泠堂的兄
弟先行谢过。不过此项计划还需太子提供两个帮手。”
管平道:“妙手王关明月会作为此次行动向导,待御泠堂一击即退,刺客若投往将军府后
,京畿九门提督公孙子玉会立即率一万禁卫军包围将军府。”
简歌面色平静听完,叹道:“果然不愧‘管平之策’,一开口便之小弟所想,不过还有些
细节遏待完善。”
管平同太子点头,三人便在太子寝室,以手指图,指点良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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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子把头上现了三条清气。仿佛波浪大河。,托着一尊天地玄黄玲珑宝塔。玲珑塔沉稳异常,老子却飘然如云龙。扶偏拐,踏清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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