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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  题: 淮南子
发信站: 饮水思源 (2004年05月19日21:26:44 星期三)

卷一  原道训
(淮南子)
 
夫道者,覆天载地,廓四方,柝八极,高不可际,深不可测,包裹天地,禀授无形。原流
泉浡,冲而徐盈;混混滑滑,浊而徐清。故植之而塞于天地,横之而弥于四海,施之无穷
而无所朝夕。舒之幎于六合,卷之不盈于一握。约而能张,幽而能明,弱而能强,柔而能
刚。横四维而含阴阳,纮宇宙而章三光。甚淖而滒,甚纤而微。山以之高,渊以之深,兽
以之走,鸟以之飞,日月以之明,星历以之行,麟以之游,凤以之翔。泰古二皇,得道之
柄,立于中央,神与化游,以抚四方。是故能天运地滞,轮转而无废,水流而不止,与万
物终始。风兴云蒸,事无不应;雷声雨降,并应无穷。鬼出电入,龙兴鸾集;钧旋毂转,
周而复匝。已雕已琢,还反于朴。无为为之而合于道,无为言之而通乎德,恬愉无矜而得
于和,有万不同而便于性,神托于秋豪之末,而大宇宙之总。其德优天地而和阴阳,节四
时而调五行。呴谕覆育,万物群生,润于草木,浸于金石,禽兽硕大,豪毛润泽,羽翼奋
也,角觡生也,兽胎不贕,鸟卵不毈,父无丧子之忧,兄无哭弟之哀,童子不孤,妇人不
孀,虹霓不出,贼星不行,含德之所致也。夫太上之道,生万物而不有,成化像而弗宰。
跂行喙息,蠉飞蝡动,待而后生,莫之知德;待之后死,莫之能怨。得以利者不能誉,用而败者不能非。收聚畜积而不加富,布施禀授而不益贫。旋县而不可究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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徊校渲簧睿钪磺场:鲑饣匈猓豢晌筚猓粣U兮忽兮,用不屈兮;幽兮
冥兮,应无形兮;遂兮洞兮,不虚动兮。与刚柔卷舒兮,与阴阳俯仰兮。昔者冯夷、大丙
之御也,乘云车,入云霓,游微雾,骛恍忽,●远弥高以极往,经霜雪而无迹,照日光而
无景,扶摇抮抱羊角而上,经纪山川,蹈腾昆仑,排阊阖,沦天门。末世之御,虽有轻车
良马,劲策利锻,不能与之争先。是故大丈夫恬然无思,淡然无虑;以天为盖,以地为舆
;四时为马,阴阳为御;乘云陵霄,与造化者俱。纵志舒节,以驰大区。可以步而步,可
以骤而骤。令雨师洒道,使风伯埽尘。电以为鞭策,雷以为车轮。上游于霄雿之野,下出
于无垠之门。刘览偏照,复守以全。经营四隅,还反于枢。故以天为盖,则无不覆也;以
地为舆,则无不载也;四时为马,则无不使也;阴阳为御,则无不备也。是故疾而不摇,
远而不劳,四支不动,聪明不损,而知八纮九野之形埒者,何也?执道要之柄,而游于无
穷之地。是故天下之事,不可为也,因其自然而推之。万物之变,不可究也,秉其要归之趣。夫镜水之与形接也,不设智故,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。是故响不肆
应,而景不一设,叫呼仿佛,默然自得。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。感而后动,性之害也。物
至而神应,知之动也。知与物接,而好憎生焉。好憎成形,而知诱于外,不能反己,而天
理灭矣。故达于道者,不以人易天,外与物化,而内不失其情。至无而供其求,时聘而要
其宿。小大修短,各有其具,万物之至,腾踊肴乱而不失其数。是以处上而民弗重,居前
而众弗害,天下归之,奸邪畏之。以其无争于万物也,故莫敢与之争。夫临江而钓,旷日
而不能盈罗,虽有钩箴芒距,微纶芳饵,加之以詹何、娟嬛之数,犹不能与网罟争得也。
射者扞乌号之弓,弯棋卫之箭,重之羿、逢蒙子之巧,以要飞鸟,犹不能与罗者竞多。何
则?以所持之小也。张天下以为之笼,因江海以为之罟,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!故矢不若
缴,缴不若无形之像。夫释大道而任小数,无以异于使蟹捕鼠,蟾蠩捕蚤,不足以禁奸塞
邪,乱乃逾滋。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,诸侯背之,海外有狡心。禹知天下之叛也,乃坏城
平池,散财物,焚甲兵,施之以德,海外宾伏,四夷纳职,合诸侯于涂山,执玉帛者万国
。故机械之心藏于胸中,则纯白不粹,神德不全,在身者不知,何远之所能怀!是故革坚则兵利,城成则冲生,若以汤沃沸,乱乃逾甚。是故鞭噬狗,策蹄马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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唬鸹鹣嗍囟鳎闭叱WU者主浮,自然之势也。是故春风至则甘雨降,生育万物,
羽者妪伏,毛者孕育,草木荣华,鸟兽卵胎,莫见其为者,而功既成矣。秋风下霜,倒生
挫伤,鹰雕搏鸷,昆虫蛰藏,草木注根,鱼鳖凑渊,莫见其为者,灭而无形。木处榛巢,
水居窟穴,禽兽有芄,人民有室,陆处宜牛马,舟行宜多水,匈奴出秽裘,于、越生葛絺
,各生所急以备燥湿,各因所处以御寒暑,并得其宜,物便其所。由此观之,万物固以自
然,圣人又何事焉!九疑之南,陆事寡而水事众,于是民人被发文身,以像鳞虫,短绻不,以便涉游,短袂攘卷,以便刺舟,因之也。雁门之北,狄不
谷食,贱长贵壮,俗尚气力,人不弛弓,马不解勒,便之也。故禹之裸国,解衣而入,衣
带而出,因之也。今夫徙树者,失其阴阳之性,则莫不枯槁。故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,
鸲鹆不过济,●渡汶而死,形性不可易,势居不可移也。是故达于道者,反于清净;究于
物者,终于无为。以恬养性,以漠处神,则入于天门。所谓天者,纯粹朴素,质直皓白,
未始有与杂糅者也。所谓人者,偶●智故,曲巧伪诈,所以俯仰于世人而与俗交者也。故
牛歧蹄而戴角,马被髦而全足者,天也。络马之口,穿牛之鼻者,人也。循天者,与道游
者也。随人者,与俗交者也。夫井鱼不可与语大,拘于隘也;夏虫不可与语寒,笃于时也
;曲士不可与语至道,拘于俗,束于教也。故圣人不以人滑天,不以欲乱情,不谋而当,
不言而信,不虑而得,不为而成,精通于灵府,与造化者为人。夫善游者溺,善骑者堕,
各以其所好,反自为祸。是故好事者未尝不中,争利者未尝不穷也。昔共工之力,触不周
之山,使地东南倾。与高辛争为帝,遂潜于渊,宗族残灭,继嗣绝祀。越王翳逃山穴,越
人熏而出之,遂不得已。由此观之,得在时,不在争;治在道,不在圣。土处下,不争高,故安而不危;水下流,不争先,故疾而不迟。昔舜耕于历山,期年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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撸獗溆ψ洌呕紥I难,力无不胜,敌无不凌,应化揆时,莫能害之。是故欲刚者必以柔守之,欲强者必以弱保之。积于柔则刚,积于弱则强,观其所积,以知
祸福之乡。强胜不若己者,至于若己者而同;柔胜出于己者,其力不可量。故兵强则灭,
木强则折,革固则裂,齿坚于舌而先之敝。是故柔弱者,生之干也;而坚强者,死之徒也
。先唱者,穷之路也;后动者,达之原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凡人中寿七十岁,然而趋舍指
凑,日以月悔也,以至于死,故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。何者?先者难为知,而后
者易为攻也。先者上高,则后者攀之;先者逾下,则后者蹶之;先者隤陷,则后者以谋;
先者败绩,则后者违之。由此观之,先者,则后者之弓矢质的也。犹錞之与刃,刃犯难而
錞无患者,何也?以其托于后位也。此俗世庸民之所公见也,而贤知者弗能避也。所谓后
者,非谓其底滞而不发,凝结而不流,贵其周于数而合于时也。夫执道理以耦变,先亦制
后,后亦制先。是何则?不失其所以制人,人不能制也。时之反侧,间不容息,先之则太
过,后之则不逮。夫日回而月周,时不与人游,故圣人不贵尺之璧,而重寸之阴,时难得
而易失也。禹之趋时也,履遗而弗取,冠挂而弗顾,非争其先也,而争其得时也。是故圣
人守清道而抱雌节,因循应变,常后而不先。柔弱以静,舒安以定,攻大坚,莫能与之争。天下之物,莫柔弱于水,然而大不可极,深不可测,修极于无穷, 
堵儆谖扪模⒑募跻妫ㄓ诓祸ぃ咸煸蛭曷叮碌卦蛭笤螅蛭锔サ貌簧偈虏
坏貌怀桑蟀荷藓迷鳎蠹巴T蛲而不求报,富赡天下而不既,德施百姓而不费,行
而不可得穷极也,微而不可得把握也,击之无创,刺之不伤,斩之不断,焚之不然,淖溺
流遁,错缪相纷而不可靡散,利贯金石,强济天下,动溶无形之域,而翱翔忽区之上,邅
回川谷之间,而滔腾大荒之野,有余不足,与天地取与,授万物而无所前后,是故无所私
而无所公,靡滥振荡,与天地鸿洞,无所左而无所右,蟠委错紾,与万物始终,是谓至德
。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于天下者,以其淖溺润滑也。故老聃之言曰:「天下至柔,驰骋天
下之至坚。出于无有,入于无间。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。」夫无形者,物之大祖也;无音
者,声之大宗也。其子为光,其孙为水,皆生于无形乎!夫光可见而不可握,水可循而不
可毁,故有像之类,莫尊于水。出生入死,自无跖有,自有跖无,而以衰贱矣。是故清静
者,德之至也;而柔弱者,道之要也;虚无恬愉者,万物之用也。肃然应感,殷然反本,
则沦于无形矣。所谓无形者,一之谓也。所谓一者,无匹合于天下者也。卓然独立,块然独处,上通九天,下贯九野,员不中规,方不中矩,大浑而为一叶,累
而无根,怀囊天地,为道关门,穆忞隐闵,纯德独存,布施而不既,用之而不勤。是故视
之不见其形,听之不闻其声,循之不得其身,无形而有形生焉,无声而五音鸣焉,无味而
五味形焉,无色而五色成焉。是故有生于无,实出于虚,天下为之圈,则名实同居。音之
数不过五,而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。味之和不过五,而五味之化不可胜尝也。色之数不过
五,而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。故音者,宫立而五音形矣;味者,甘立而五味亭矣;色者,
白立而五色成矣;道者,一立而万物生矣。是故一之理,施四海;一之解,际天地。其全
也,纯兮若朴;其散也,混兮若浊。浊而徐清,冲而徐盈,淡兮其若深渊,泛兮其若浮云
,若无而有,若亡而存。万物之总,皆阅一孔;百事之根,皆出一门。其动无形,变化若
神;其行无迹,常后而先。是故至人之治也,掩其聪明,灭其文章,依道废智,与民同出
于公。约其所守,寡其所求,去其诱慕,除其嗜欲,损其思虑。约其所守则察,寡其所求
则得。夫任耳目以听视者,劳形而不明;以知虑为治者,苦心而无功。是故圣人一度循轨
,不变其宜,不易其常,放准循绳,曲因其当。夫喜怒者,道之邪也;忧悲者,德之失也;好憎者,心之过也;嗜欲者,性之累也。人大怒破阴,大喜坠阳;薄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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寞,为天下枭。大道坦坦,去身不远,求之近者,往而复反。迫则能应,感则能动;物穆
无穷,变无形像。优游委纵,如响之与景;登高临下,无失所秉;履危行险,无忘玄伏。
能存之此,其德不亏,万物纷糅,与之转化,以听天下,若背风而驰,是谓至德。至德则
乐矣。古之人有居岩穴而神不遗者,末世有势为万乘而日忧悲者。由此观之,圣亡乎治人
,而在于得道;乐亡乎富贵,而在于德和。知大己而小天下,则几于道矣。所谓乐者,岂
必处京台、章华,游云梦、沙丘,耳听九韶、六莹,口味煎熬芬芳,驰骋夷道,钓射鹔鷞
之谓乐乎?吾所谓乐者,人得其得者也。夫得其得者,不以奢为乐,不以廉为悲,与阴俱闭,与阳俱开。故子夏心战而臞,得道而肥。圣人不以身役物,不以欲
滑和,是故其为欢不忻忻,其为悲不惙惙,万方百变,消摇而无所定,吾独慷慨,遗物而
与道同出。是故有以自得之也,乔木之下,空穴之中,足以适情。无以自得也,虽以天下
为家,万民为臣妾,不足以养生也。能至于无乐者,则无不乐;无不乐,则至极乐矣。夫
建钟鼓,列管弦,席旃茵,傅旄象,耳听朝歌北鄙靡靡之乐,齐靡曼之色,陈酒行觞,夜
以继日,强弩弋高鸟,走犬逐狡兔,此其为乐也,炎炎赫赫,怵然若有所诱慕。解车休马
,罢酒彻乐,而心忽然若有所丧,怅然若有所亡也。是何则?不以内乐外,而以外乐内,
乐作而喜,曲终而悲,悲喜转而相生,精神乱营,不得须臾平。察其所以,不得其形,而
日以伤生,失其得者也。是故内不得于中,禀授于外而以自饰也,不浸于肌肤,不浃于骨
髓,不留于心志,不滞于五藏。故从外入者,无主于中,不止。从中出者,无应于外,不
行。故听善言便计,虽愚者知说之;称至德高行,虽不肖者知慕之。说之者众而用之者鲜
,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寡。所以然者,何也?不能反诸性也。夫内不开于中而强学问者,不
入于耳而不着于心。此何以异于聋者之歌也?效人为之而无以自乐也,声出于口则越而散矣。夫心者,五藏之主也,所以制使四支,流行血气,驰骋于是非之境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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渖碚咭病H渖恚蛴氲牢灰印9仕溆斡诮焙R幔垡U,建翠盖,目观掉羽、武
象之乐,耳听滔朗奇丽激抮之音,扬郑、卫之浩乐,结激楚之遗风,射沼滨之高鸟,逐苑
囿之走兽,此齐民之所以淫泆流湎,圣人处之,不足以营其精神,乱其气志,使心怵然失
其情性。处穷僻之乡,侧溪谷之间,隐于榛薄之中,环堵之室,茨之以生茅,蓬户瓮牖,揉桑为枢,上漏下湿,润浸北房,雪霜滖灖,浸潭众蒋,逍遥于广泽之
中,而仿洋于山峡之旁,此齐民之所为形植黎黑,忧悲而不得志也,圣人处之,不为愁悴
怨怼,而不失其所以自乐也。是何也?则内有以通于天机,而不以贵贱贫富劳逸失其志德
者也。故夫乌之哑哑,鹊之唶唶,岂尝为寒暑燥湿变其声哉!是故夫得道已定,而不待万
物之推移也,非以一时之变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。吾所谓得者,性命之情处其所安也。夫
性命者,与形俱出其宗,形备而性命成,性命成而好憎生矣。故士有一定之论,女有不易
之行,规矩不能方圆,钩绳不能曲直。天地之永,登丘不可为修,居卑不可为短。是故得
道者,穷而不慑,达而不荣,处高而不机,持盈而不倾,新而不朗,久而不渝,入火不焦
,入水不濡。是故不待势而尊,不待财而富,不待力而强,平虚下流,与化翱翔。若然者
,藏金于山,藏珠于渊,不利货财,不贪势名。是故不以康为乐,不以慊为悲,不以贵为
安,不以贱为危,形神气志,各居其宜,以随天地之所为。夫形者,生之舍也;气者,生
之充也;神者,生之制也。一失位,则三者伤矣。是故圣人使人各处其位,守其职,而不
得相干也。故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处之则废,气不当其所充而用之则泄,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则昧。此三者,不可不慎守也。夫举天下万物,蚑蛲贞虫,蝡动蚑作,
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,何也?以其性之在焉而不离也,忽去之,则骨肉无伦矣。今人之所
以眭然能视,●然能听,形体能抗,而百节可屈伸,察能分白黑、视丑美,而知能别同异
、明是非者,何也?气为之充,而神为之使也。何以知其然也?凡人之志各有所在而神有
所系者,其行也,足蹪趎坎、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,招之而不能见也,呼之而不能闻也。
耳目非去之也,然而不能应者,何也?神失其守也。故在于小则忘于大,在于中则忘于外
,在于上则忘于下,在于左则忘于右。无所不充,则无所不在。是故贵虚者以豪末为宅也
。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难而越沟渎之险者,岂无形神气志哉?然而用之异也。失其所
守之位,而离其外内之舍,是故举错不能当,动静不能中,终身运枯形于连嵝列埒之门,
而蹪蹈于污壑阱陷之中,虽生俱与人钧,然而不免为人戮笑者,何也?形神相失也。故以
神为主者,形从而利;以形为制者,神从而害。贪饕多欲之人,漠于势利,诱慕于名位,
冀以过人之智植于高世,则精神日以耗而弥远,久淫而不还,形闭中距,则神无由入矣。
是以天下时有盲妄自失之患。此膏烛之类也,火逾然而消逾亟。夫精神气志者,静而日充者以壮,躁而日耗者以老。是故圣人将养其神,和弱其气,平夷其形,
而与道沉浮俯仰,恬然则纵之,迫则用之。其纵之也若委衣,其用之也若发机。如是,则
万物之化无不遇,而百事之变无不应。

卷二 俶真训
(淮南子)
 
有始者,有未始有有始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。有有者,有无者,有未始有有无者
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。所谓有始者,繁愤未发,萌兆牙櫱,未有形埒垠堮,无无蝡
蝡,将欲生兴而未成物类。有未始有有始者,天气始下,地气始上,阴阳错合,相与优游
竞畅于宇宙之间,被德含和,缤纷茏苁,欲与物接而未成兆朕。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
,天含和而未降,地怀气而未扬,虚无寂寞,萧条霄雿,无有仿佛,气遂而大通冥冥者也
。有有者,言万物掺落,根茎枝叶,青葱苓茏,萑蔰炫煌,蠉飞蝡动,蚑行哙息,可切循
把握而有数量。有无者,视之不见其形,听之不闻其声,扪之不可得也,望之不可极也,
储与扈冶,浩浩瀚瀚,不可隐仪揆度而通光耀者。有未始有有无者,包裹天地,陶冶万物
,大通混冥,深闳广大,不可为外,析豪剖芒,不可为内,无环堵之宇而生有无之根。有
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,天地未剖,阴阳未判,四时未分,万物未生,汪然平静,寂然清
澄,莫见其形,若光耀之间于无有,退而自失也,曰:「予能有无,而未能无无也。及其
为无无,至妙何从及此哉!」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逸我以老,休我以死。善我生
者,乃所以善我死也。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人谓之固矣。虽然,夜半有力者负而趋,寐者不知,犹有所遁。若藏天下于天下,则无所遁其形矣。物岂可谓无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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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毋淫其性;镇抚而有之,毋迁其德。是故仁义不布而万物蕃殖,赏罚不施而天下宾服。
其道可以大美兴,而难以算计举也。是故日计之不足,而岁计之有余。夫鱼相忘于江湖,
人相忘于道术。古之真人,立于天地之本,中至优游,抱德炀和,而万物杂累焉,孰肯解
构人间之事,以物烦其性命乎!夫道有经纪条贯,得一之道,连千枝万叶。是故贵有以行
令,贱有以忘卑,贫有以乐业,困有以处危。夫大寒至,霜雪降,然后知松柏之茂也。据
难履危,利害陈于前,然后知圣人之不失道也。是故能戴大员者履大方,镜太清者视大明
,立太平者处大堂,能游冥冥者与日月同光。是故以道为竿,以德为纶,礼乐为钩,仁义
为饵,投之于江,浮之于海,万物纷纷,孰非其有!夫挟依于跂跃之术,提挈人间之际,
撢掞挺挏世之风俗,以摸苏牵连物之微妙,犹得肆其志,充其欲,何况怀瑰玮之道,忘肝
胆,遗耳目,独浮游无方之外,不与物相弊摋,中徙倚无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!若然者
,偃其聪明而抱其太素,以利害为尘垢,以死生为昼夜,是故目观玉辂琬象之状,耳听白
雪、清角之声,不能以乱其神。登千仞之溪,临猿眩之岸,不足以滑其和。譬若钟山之玉,炊以炉炭,三日三夜而色泽不变。则至德天地之精也。是故生不足以 
怪巫阋远凰啦蛔阋越巫阋钥种C饔谒郎郑镉诶χ洌湟
蕴煜轮螅左_之一毛,无所概于志也。夫贵贱之于身也,犹条风之时丽也;毁誉之于己
,犹蚊虻之一过也。夫秉皓白而不黑,行纯粹而不糅,处玄冥而不暗,休于天钧而不●,
孟门、终隆之山不能禁,虽体道能不败,湍濑旋渊、吕梁之深不能留也,太行石涧、飞狐
、句望之险不能难也。是故身处江海之上,而神游魏阙之下。非得一原,孰能至于此哉!
是故与至人居,使家忘贫,使王公简其富贵而乐卑贱,勇者衰其气,贪者消其欲。坐而不
教,立而不议,虚而往者实而归,故不言而能饮人以和。是故至道无为,一龙一蛇,盈缩
卷舒,与时变化。外从其风,内守其性,耳目不耀,思虑不营。其所居神者,台简以游太
清,引楯万物,群美萌生。是故事其神者神去之,休其神者神居之。道出一原,通九门,
散六衢,设于无垓坫之宇,寂漠以虚无。非有为于物也,物以有为于己也。是故举事而顺
于道者,非道之所为也,道之所施也。夫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六合所包,阴阳所呴,雨
露所濡,道德所扶,此皆生一父母而阅一和也。是故槐榆与橘柚合而为兄弟,有苗与三危通为一家。夫目视鸿鹄之飞,耳听琴瑟之声,而心在雁门之间,一身之
中,神之分离剖判,六合之内,一举而千万里。是故自其异者视之,肝胆胡、越;自其同
者视之,万物一圈也。百家异说,各有所出,若夫墨、杨、申、商之于治道,犹盖之无一
橑,而轮之无一辐,有之可以备数,无之未有害于用也。己自以为独擅之,不通之于天地
之情也。今夫治工之铸器,金踊跃于炉中,必有波溢而播弃者,其中地而凝滞,亦有以象
于物者矣。其形虽有所小用哉,然未可以保于周室之九鼎也,又况比于规形者乎?其与道
相去亦远矣!今夫万物之疏跃枝举,百事之茎叶条●,皆本于一根,而条循千万也。若此
则有所受之矣,而非所授者。所受者无授也而无不受也。无不受也者,譬若周云之茏苁,
辽巢彭濞而为雨,沉溺万物而不与为湿焉。今夫善射者有仪表之度,如工匠有规矩之数,
此皆所得以至于妙。然而奚仲不能为逢蒙,造父不能为伯乐者,是曰谕于一曲,而不通于
万方之际也。今以涅染缁则黑于涅,以蓝染青则青于蓝。涅非缁也,青非蓝也,兹虽遇其
母而无能复化已。是何则?以谕其转而益薄也。何况夫未始有涅蓝造化之者乎,其为化也
,虽镂金石,书竹帛,何足以举其数!由此观之,物莫不生于有也,小大优游矣。夫秋豪之末,沦于无间而复归于大矣;芦苻之厚,通于无●而复反于敦庞。若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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蛭铮璞浠斓刂浜巫阋月壑》蚣卜木,而不能拔毛发;云台之高,堕
者折脊碎脑,而适足以翱翔。夫与蚑蛲同乘天机,夫受形于一圈,飞轻微细者,犹足以
脱其命,又况未有类也?由此观之,无形而生有形,亦明矣。是故圣人托其神于灵府,而
归于万物之初,视于冥冥,听于无声,冥冥之中独见晓焉,寂漠之中独有照焉。其用之也
以不用,其不用也而后能用之;其知也乃不知,其不知也而后能知之也。夫天不定,日月
无所载;地不定,草木无所植;所立于身者不宁,是非无所形。是故有真人然后有真知。
其所持者不明,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欤?今夫积惠重厚,累爱袭恩,以声华呕苻妪掩
万民百姓,使知之欣欣然,人乐其性者,仁也。举大功,立显名,体君臣,正上下,明亲
疏,等贵贱,存危国,继绝世,决拿治烦,兴毁宗,立无后者,义也。闭九窍,藏心志,
弃聪明,反无识,芒然仿佯于尘埃之外,而消摇于无事之业,含阴吐阳,而万物和同者,
德也。是故道散而为德,德溢而为仁义,仁义立而道德废矣。百围之木,斩而为牺尊,镂之以剞●,杂之以青黄,华藻镈鲜,龙蛇虎豹,曲成文章,然其断在沟
中,壹比牺尊、沟中之断,则丑美有间矣,然而失木性,钧也。是故神越者其言华,德荡
者其行伪。至精亡于中,而言行观于外,此不免以身役物矣。夫趋舍行伪者,为精求于外
也,精有湫尽,而行无穷极,则滑心浊神,而惑乱其本矣。其所守者不定,而外淫于世俗
之风,所断差跌者,而内以浊其清明,是故踌躇以终,而不得须臾恬淡矣。是故圣人内修
道术,而不外饰仁义,不知耳目之宣,而游于精神之和。若然者,下揆三泉,上寻九天,
横廓六合,揲贯万物,此圣人之游也。若夫真人,则动溶于至虚,而游于灭亡之野,骑蜚
廉而从敦圄,驰于外方,休乎宇内,烛十日而使风雨,臣雷公,役夸父,妾宓妃,妻织女
,天地之间,何足以留其志!是故虚无者道之舍,平易者道之素。夫人之事其神而娆其精
,营慧然而有求于外,此皆失其神明而离其宅也。是故冻者假兼衣于春,而暍者望冷风于
秋,夫有病于内者必有色于外矣。夫梣木色青翳,而蠃愈蜗睆,此皆治目之药也。人无故
求此物者,必有蔽其明者。圣人之所以骇天下者,真人未尝过焉;贤人之所以矫世俗者,
圣人未尝观焉。夫牛蹄之涔,无尺之鲤;块阜之山,无丈之材。所以然者何也?皆其营宇狭小,而不能容巨大也。又况乎以无裹之者邪!此其为山渊之势亦远矣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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锖跷揞逞轮省J枪适ト撕粑跹糁荷伙J颙然,仰其德以和顺。当此之时,
莫之领理,决离隐密而自成,浑浑苍苍,纯朴未散,旁薄为一,而万物大优,是故虽有羿
之知而无所用之。及世之衰也,至伏羲氏,其道昧昧芒芒然,吟德怀和,被施颇烈,而知
乃始昧昧●●,皆欲离其童蒙之心,而觉视于天地之间,是故其德烦而不能一。乃至神农
、黄帝,剖判大宗,窍领天地,袭九窾,重九●,提挈阴阳,嫥捖刚柔,枝解叶贯,万物
百族,使各有经纪条贯,于此万民睢睢盱盱然,莫不竦身而载听视,是故治而不能和下。
栖迟至于昆吾、夏后之世,嗜欲连于物,聪明诱于外,而性命失其得。施及周室之衰,浇
淳散朴,杂道以伪,俭德以行,而巧故萌生。周室衰而王道废,儒墨乃始列道而议,分徒
而讼。于是博学以疑圣,华诬以胁众,弦歌鼓舞,缘饰诗、书以买名誉于天下。繁登降之
礼,饰绂冕之服,聚众不足以极其变,积财不足以赡其费,于是万民乃始慲觟离跂,各欲行其知伪,以求凿枘于世而错择名利,是故百姓曼衍于淫荒之陂,而失
其大宗之本。夫世之所以丧性命,有衰渐以然,所由来者久矣。是故圣人之学也,欲以返
性于初,而游心于虚也。达人之学也,欲以通性于辽廓,而觉于寂漠也。若夫俗世之学也
则不然,握德●性,内愁五藏,外劳耳目,乃始招蛲振缱物之豪芒,摇消掉捎仁义礼乐,
暴行越智于天下,以招号名声于世。此我所羞而不为也。是故与其有天下也,不若有说也
;与其有说也,不若尚羊物之终始也,而条达有无之际。是故举世而誉之不加劝,举世而
非之不加沮,定于死生之境,而通于荣辱之理,虽有炎火洪水弥靡于天下,神无亏缺于胸
臆之中矣。若然者,视天下之间,犹飞羽浮芥也,孰肯分分然以物为事也!水之性真清而
土汨之,人性安静而嗜欲乱之。夫人之所受于天者,耳目之于声色也,口鼻之于芳臭也,
肌肤之于寒燠,其情一也,或通于神明,或不免于痴狂者,何也?其所为制者异也。是故
神者智之渊也,渊清则智明矣;智者心之府也,智公则心平矣。人莫鉴于流沫,而鉴于止
水者,以其静也;莫窥形于生铁,而窥于明镜者,以睹其易也。夫唯易且静,形物之性也
。由此观之,用也必假之于弗用也,是故虚室生白,吉祥止也。夫鉴明者尘垢弗能薶,神清者嗜欲弗能乱。精神已越于外,而事复返之,是失之于本,而求之于末
也。外内无符而欲与物接,弊其玄光而求知之于耳目,是释其照照,而道其冥冥也,是之
谓失道。心有所至而神喟然在之,反之于虚则消铄灭息,此圣人之游也。故古之治天下也
,必达乎性命之情。其举错未必同也,其合于道一也。夫夏日之不被裘者,非爱之也,燠
有余于身也。冬日之不用翣者,非简之也,清有余于适也。夫圣人量腹而食,度形而衣,
节于己而已,贪污之心奚由生哉!故能有天下者,必无以天下为也;能有名誉者,必无以
趋行求者也。圣人有所于达,达则嗜欲之心外矣。孔、墨之弟子,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
,然而不免于儡。身犹不能行也,又况所教乎?是何则?其道外也。夫以末求返于本,许
由不能行也,又况齐民乎!诚达于性命之情,而仁义固附矣,趋舍何足以滑心!若夫神无
所掩,心无所载,通洞条达,恬漠无事,无所凝滞,虚寂以待,势利不能诱也,辩者不能
说也,声色不能淫也,美者不能滥也,智者不能动也,勇者不能恐也,此真人之道也。若
然者,陶冶万物,与造化者为人,天地之间,宇宙之内,莫能夭遏。夫化生者不死,而化
物者不化,神经于骊山、太行而不能难,入于四海九江而不能濡,处小隘而不塞,横扃天地之间而不窕。不通此者,虽目数千羊之群,耳分八风之调,足蹀阳阿
之舞,而手会绿水之趋,智终天地,明照日月,辩解连环,泽润玉石,犹无益于治天下也
。静漠恬淡,所以养性也;和愉虚无,所以养德也。外不滑内,则性得其宜;性不动和,
则德安其位。养生以经世,抱德以终年,可谓能体道矣。若然者,血脉无郁滞,五藏无蔚
气,祸福弗能挠滑,非誉弗能尘垢,故能致其极。非有其世,孰能济焉?有其人不遇其时
,身犹不能脱,又况无道乎?且人之情,耳目应感动,心志知忧乐,手足之疾●、辟寒暑
,所以与物接也。蜂虿螫指而神不能憺,蚊●肤而知不能平,夫忧患之来,撄人心也,非
直蜂虿之螫毒而蚊之惨怛也,而欲静漠虚无,柰之何哉!夫目察秋豪之末,耳不闻雷霆之
音;耳调玉石之声,目不见太山之高。何则?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。今万物之来,擢拔
吾性,攓取吾情,有若泉源,虽欲勿禀,其可得邪!今夫树木者,灌以瀿水,畴以肥壤,
一人养之,十人拔之,则必无余●,又况与一国同伐之哉?虽欲久生,岂可得乎!今盆水
在庭,清之终日,未能见眉睫;浊之不过一挠,而不能察方员。人神易浊而难清,犹盆水
之类也,况一世而挠滑之,曷得须臾平乎!古者至德之世,贾便其肆,农乐其业,大夫安其职,而处士修其道。当此之时,风雨不毁折,草木不夭,九鼎重味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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霾攀恐郑肮砗钪{梅伯之骸。当此之时,峣山崩,三川涸,飞鸟铩翼,走兽挤脚
。当此之时,岂独无圣人哉?然而不能通其道者,不遇其世。夫鸟飞千仞之上,兽走丛薄
之中,祸犹及之,又况编户齐民乎?由此观之,体道者不专在于我,亦有系于世矣。夫历
阳之都,一夕反而为湖,勇力圣知与罢怯不肖者同命。巫山之上,顺风纵火,膏夏紫芝与
萧艾俱死。故河鱼不得明目,稚稼不得育时,其所生者然也。故世治则愚者不能独乱,世
乱则智者不能独治。身蹈于浊世之中,而责道之不行也,是犹两绊骐骥,而求其致千里也
。置猿槛中,则与豚同,非不巧捷也,无所肆其能也。舜之耕陶也,不能利其里;南面王
,则德施乎四海,仁非能益也,处便而势利也。古之圣人,其和愉宁静,性也;其志得道
行,命也。是故性遭命而后能行,命得性而后能明。乌号之弓,溪子之弩,不能无弦而射。越舲蜀艇,不能无水而浮。今矰缴机而在上,●罟张而在下,虽欲翱
翔,其势焉得?故诗云:「采采卷耳,不盈倾筐。嗟我怀人,置彼周行。」以言慕远世也
。

卷三 天文训
(淮南子)
 
    天坠未形,冯冯翼翼,洞洞灟灟,故曰太昭。道始于虚霩,虚霩生宇宙,宇宙生气。
气有涯垠,清阳者薄靡而为天,重浊者凝滞而为地。清妙之合专易,重浊之凝竭难,故天
先成而地后定。天地之袭精为阴阳,阴阳之专精为四时,四时之散精为万物。积阳之热气
生火,火气之精者为日;积阴之寒气为水,水气之精者为月。日月之淫为精者为星辰。天
受日月星辰,地受水潦尘埃。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,怒而触不周之山,天柱折,地维绝
。天倾西北,故日月星辰移焉;地不满东南,故水潦尘埃归焉。天道曰圆,地道曰方。方
者主幽,圆者主明。明者,吐气者也,是故火曰外景;幽者,含气者也,是故水曰内景。
吐气者施,含气者化,是故阳施阴化。天之偏气,怒者为风;地之含气,和者为雨。阴阳
相薄,感而为雷,激而为霆,乱而为雾。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,阴气胜则凝而为霜雪。毛
羽者,飞行之类也,故属于阳。介鳞者,蛰伏之类也,故属于阴。日者,阳之主也,是故
春夏则群兽除,日至而麋鹿解。月者,阴之宗也,是以月虚而鱼脑减,月死而蠃蛖膲。火
上荨,水下流,故鸟飞而高,鱼动而下。物类相动,本标相应,故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,
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,虎啸而谷风至,龙举而景云属,麒麟斗而日月食,鲸鱼死而彗星出,蚕珥丝而商弦绝,贲星坠而勃海决。人主之情,上通于天,故诛暴则 
嗥纾鞣钤蚨喑婷辈还荚蚬嗟兀畈皇赵蚨嘁辍K氖闭撸熘粢玻蝗赵抡
撸熘挂玻恍浅秸撸熘谝玻缓缥U彗星者,天之忌也。天有九野,九千九百九十九隅
,去地五亿万里,五星,八风,二十八宿,五官,六府,紫宫,太微,轩辕,咸池,四守
,天阿。何谓九野?中央曰钧天,其星角、亢、氐。东方曰苍天,其星房、心、尾。东北
曰变天,其星箕、斗、牵牛。北方曰玄天,其星须女、虚、危、营室。西北方曰幽天,其
星东壁、奎、娄。西方曰颢天,其星胃、昴、毕。西南方曰朱天,其星觜嶲、参、东井。
南方曰炎天,其星舆鬼、柳、七星。东南方曰阳天,其星张、翼、轸。何谓五星?东方,
木也,其帝太皞,其佐句芒,执规而治春。其神为岁星,其兽苍龙,其音角,其日甲乙。
南方,火也,其帝炎帝,其佐朱明,执衡而治夏。其神为荧惑,其兽朱鸟,其音征,其日
丙丁。中央,土也,其帝黄帝,其佐后土,执绳而制四方。其神为镇星,其兽黄龙,其音
宫,其日戊己。西方,金也,其帝少昊,其佐蓐收,执矩而治秋。其神为太白,其兽白虎
,其音商,其日庚辛。北方,水也,其帝颛顼,其佐玄冥,执权而治冬。其神为辰星,其兽玄武,其音羽,其日壬癸。太阴在四仲,则岁星行三宿;太阴在四钩
,则岁星行二宿。二八十六,三四十二,故十二岁而行二十八宿。日行十二分度之,岁行
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,十二岁而周。荧惑常以十月入太微,受制而出行列宿,司无道之国
,为乱为贼,为疾为丧,为饥为兵,出入无常,辩变其色,时见时匿。镇星以甲寅元始建
斗,岁镇行一宿,当居而弗居,其国亡土;未当居而居之,其国益地,岁熟。日行二十八
分度之一,岁行十三度百一十二分度之五,二十八岁而周。太白元始以正月建寅,与荧惑
晨出东方,二百四十日而入,入百二十日而夕出西方,二百四十日而入,入三十五日而复
出东方。出以辰戌,入以丑未。当出而不出,未当入而入,天下偃兵;当入而不入,当出
而不出,天下兴兵。辰星正四时,常以二月春分效奎、娄,以五月夏至效东井、舆鬼,以
八月秋分效角、亢,以十一月冬至效斗、牵牛。出以辰戌,入以丑未,出二旬而入。晨候
之东方,夕候之西方。一时不出,其时不和;四时不出,天下大饥。何谓八风?距日冬至
四十五日条风至,条风至四十五日明庶风至,明庶风至四十五日清明风至,清明风至四十
五日景风至,景风至四十五日凉风至,凉风至四十五日阊阖风至,阊阖风至四十五日不周风至,不周风至四十五日广莫风至。条风至则出轻系,去稽留。明庶风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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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。阴气极,则北至北极,下至黄泉,故不可以凿地穿井。万物闭藏,蛰虫首穴,故曰德
在室。阳气极,则南至南极,上至朱天,故不可以夷丘上屋。万物蕃息,五谷兆长,故曰
德在野。日冬至则水从之,日夏至则火从之,故五月火正而水漏,十一月水正而阴胜。阳
气为火,阴气为水。水胜故夏至湿,火胜故冬至燥。燥故炭轻,湿故炭重。日冬至,井水
盛,盆水溢,羊脱毛,麋角解,鹊始巢;八尺之修,日中而景丈三尺。日夏至而流黄泽,
石精出,蝉始鸣,半夏生,不食驹犊,鸷鸟不搏黄口;八尺之景,修径尺五寸。景修则阴
气胜,景短则阳气胜。阴气胜则为水,阳气胜则为旱。阴阳刑德有七舍。何谓七舍?室、
堂、庭、门、巷、术、野。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,先日至十五日,后日至十五日,而徙所
居各三十日。德在室则刑在野,德在堂则刑在术,德在庭则刑在巷,阴阳相德则刑德合门
。八月、二月,阴阳气均,日夜分平,故曰刑德合门。德南则生,刑南则杀,故曰二月会
而万物生,八月会而草木死。两维之间,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而升,日行一度,十五日
为一节,以生二十四时之变。斗指子则冬至,音比黄钟;加十五日指癸则小寒,音比应钟;加十五日指丑则大寒,音比无射;加十五日指报德之维,则越阴在地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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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辰。咸池为太岁,二月建卯,月从右行四仲,终而复始。太岁迎者辱,背者强,左者
衰,右者昌,小岁东南则生,西北则杀,不可迎也,而可背也,不可左也,而可右也,其
此之谓也。大时者,咸池也;小时者,月建也。天维建元,常以寅始起,右徙一岁而移,
十二岁而大周天,终而复始。淮南元年冬,太一在丙子,冬至甲午,立春丙子。二阴一阳
成气二,二阳一阴成气三,合气而为音,合阴而为阳,合阳而为律,故曰五音六律。音自
倍而为日,律自倍而为辰,故日十而辰十二。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六,二十九
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为月,而以十二月为岁。岁有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
二十七,故十九岁而七闰。日冬至子午,夏至卯酉,冬至加三日,则夏至之日也。岁迁六
日,终而复始。壬午冬至,甲子受制,木用事,火烟青。七十二日丙子受制,火用事,火
烟赤。七十二日戊子受制,土用事,火烟黄。七十二日庚子受制,金用事,火烟白。七十
二日壬子受制,水用事,火烟黑。七十二日而岁终,庚子受制。岁迁六日,以数推之,七
十岁而复至甲子。甲子受制则行柔惠,挺群禁,开阖扇,通障塞,毋伐木。丙子受制则举贤良,赏有功,立封侯,出货财。戊子受制则养老鳏寡,行鬻,
施恩泽。庚子受制则缮墙垣,修城郭,审群禁,饰兵甲,儆百官,诛不法。壬子受制则闭
门闾,大搜客,断刑罚,杀当罪,息关梁,禁外徙。甲子气燥浊,丙子气燥阳,戊子气湿
浊,庚子气燥寒,壬子气清寒。丙子干甲子,蛰虫早出,故雷早行。戊子干甲子,胎夭卵
毈,鸟虫多伤。庚子干甲子,有兵。壬子干甲子,春有霜。戊子干丙子,霆。庚子干丙子
,夷。壬子干丙子,雹。甲子干丙子,地动。庚子干戊子,五谷有殃。壬子干戊子,夏寒
雨霜。甲子干戊子,介虫不为。丙子干戊子,大旱,众封熯。壬子干庚子,大刚,鱼不为
。甲子干庚子,草木再死再生。丙子干庚子,草木复荣。戊子干庚子,岁或存或亡。甲子
干壬子,冬乃不藏。丙子干壬子,星队。戊子干壬子,蛰虫冬出其乡。庚子干壬子,冬雷
其乡。季春三月,丰隆乃出,以将其雨。至秋三月,地气不藏,乃收其杀,百虫蛰伏,静
居闭户,青女乃出,以降霜雪。行十二时之气,以至于仲春二月之夕,乃收其藏而闭其寒
,女夷鼓歌,以司天和,以长百谷禽鸟草木。孟夏之月,以熟谷禾,雄鸠长鸣,为帝候岁
。是故天不发其阴,则万物不生;地不发其阳,则万物不成。天圆地方,道在中央。日为德,月为刑。月归而万物死,日至而万物生。远山则山气藏,远水则水
虫蛰,远木则木叶槁。日五日不见,失其位也,圣人不与也。日出于旸谷,浴于咸池,拂
于扶桑,是谓晨明。登于扶桑,爰始将行,是谓朏明。至于曲阿,是谓旦明。至于曾泉,
是谓蚤食。至于桑野,是谓晏食。至于衡阳,是谓隅中。至于昆吾,是谓正中。至于鸟次
,是谓小还。至于悲谷,是谓餔时。至于女纪,是谓大还。至于渊虞,是谓高舂。至于连
石,是谓下舂。至于悲泉,爰止其女,爰息其马,是谓县车。至于虞渊,是谓黄昏。至于
蒙谷,是谓定昏。日入于虞渊之汜,曙于蒙谷之浦,行九州七舍,有五亿万七千三百九里
,禹以为朝、昼、昏、夜。夏日至则阴乘阳,是以万物就而死;冬日至则阳乘阴,是以万
物仰而生。昼者阳之分,夜者阴之分,是以阳气胜则日修而夜短,阴气胜则日短而夜修。
帝张四维,运之以斗,月徙一辰,复反其所。正月指寅,十二月指丑,一岁而匝,终而复
始。指寅,则万物螾螾也,律受太蔟。太蔟者,蔟而未出也。指卯,卯则茂茂然,律受夹
钟。夹钟者,种始荚也。指辰,辰则振之也,律受姑洗。姑洗者,陈去而新来也。指巳,
巳则生已定也,律受仲吕。仲吕者,中充大也。指午,午者,忤也,律受蕤宾。蕤宾者,安而服也。指未,未,昧也,律受林钟。林钟者,引而止也。指申,申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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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五十四,主六月,上生太蔟。太蔟之数七十二,主正月,下生南吕。南吕之数四十八,
主八月,上生姑洗。姑洗之数六十四,主三月,下生应钟。应钟之数四十二,主十月,上
生蕤宾。蕤宾之数五十七,主五月,上生大吕。大吕之数七十六,主十二月,下生夷则。
夷则之数五十一,主七月,上生夹钟。夹钟之数六十八,主二月,下生无射。无射之数四
十五,主九月,上生仲吕。仲吕之数六十,主四月,极不生。征生宫,宫生商,商生羽,
羽生角,角生姑洗,姑洗生应钟,比于正音,故为和。应钟生蕤宾,不比正音,故为缪。
日冬至,音比林钟,浸以浊。日夏至,音比黄钟,浸以清。以十二律应二十四时之变,甲
子,仲吕之征也;丙子,夹钟之羽也;戊子,黄钟之宫也;庚子,无射之商也;壬子,夷
则之角也。古之为度量轻重,生乎天道。黄钟之律修九寸,物以三生,三九二十七,故幅
广二尺七寸。音以八相生,故人修八尺,寻自倍,故八尺而为寻。有形则有声,音之数五
,以五乘八,五八四十,故四丈而为匹。匹者,中人之度也。一匹而为制。秋分蔈定,蔈
定而禾熟。律之数十二,故十二蔈而当一粟,十二粟而当一寸。律以当辰,音以当日,日之数十,故十寸而为尺,十尺而为丈。其以为量,十二粟而当一分,十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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娄,以二月与之晨出东方,角、亢为对。太阴在午,岁名曰敦牂,岁星舍胃、昴、毕,以
三月与之晨出东方,氐、房、心为对。太阴在未,岁名曰协洽,岁星舍觜嶲、参,以四月
与之晨出东方,尾、箕为对。太阴在申,岁名曰涒滩,岁星舍东井、舆鬼,以五月与之晨
出东方,斗、牵牛为对。太阴在酉,岁名曰作鄂,岁星舍柳、七星、张,以六月与之晨出
东方,须女、虚、危为对。太阴在戌,岁名曰阉茂,岁星舍翼、轸,以七月与之晨出东方
,营室、东壁为对。太阴在亥,岁名曰大渊献,岁星舍角、亢,以八月与之晨出东方、奎
、娄为对。太阴在子,岁名曰困敦,岁星舍氐、房、心,以九月与之晨出东方,胃、昴、
毕为对。太阴在丑,岁名曰赤奋若,岁星舍尾、箕,以十月与之晨出东方,觜嶲、参为对
。太阴在甲子,刑德合东方宫,常徙所不胜,合四岁而离,离十六岁而复合。所以离者,
刑不得入中宫,而徙于木。太阴所居,日德,辰为刑。德,纲日自倍因,柔日徙所不胜。
刑,水辰之木,木辰之水,金、火立其处。凡徙诸神,朱鸟在太阴前一,钩陈在后三,玄
武在前五,白虎在后六,虚星乘钩陈而天地袭矣。凡日,甲刚乙柔,丙刚丁柔,以至于癸。木生于亥,壮于卯,死于未,三辰皆木也。火生于寅,壮于午,死于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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κ甘模氖唬鲜䦷Q二,参九,东井三十三,舆鬼四,柳十五,星七,
张、翼各十八,轸十七,凡二十八宿也。星部地名:角、亢郑,氐、房、心宋,尾、箕燕
,斗、牵牛越,须女吴,虚、危齐,营室、东壁卫,奎、娄鲁,胃、昴、毕魏,觜嶲、参
赵,东井、舆鬼秦,柳、七星、张周,翼、轸楚。岁星之所居,五谷丰昌;其对为冲,岁乃有殃。当居而不居,越而之他处,主死国亡。太阴治春则欲行柔惠温
凉,太阴治夏则欲布施宣明,太阴治秋则欲修备缮兵,太阴治冬则欲猛毅刚强。三岁而改
节,六岁而易常,故三岁而一饥,六岁而一衰,十二岁一康。甲齐,乙东夷,丙楚,丁南
夷,戊魏,己韩,庚秦,辛西夷,壬卫,癸越。子周,丑翟,寅楚,卯郑,辰晋,巳卫,
午秦,未宋,申齐,酉鲁,戌赵,亥燕。甲乙寅卯,木也。丙丁巳午,火也。戊己四季,
土也。庚辛申酉,金也。壬癸亥子,水也。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,金生水。
子生母曰义,母生子曰保,子母相得曰专,母胜子曰制,子胜母曰困。以胜击杀,胜而无
报。以专从事,而有功。以义行理,名立而不堕。以保畜养,万物蕃昌。以困举事,破灭
死亡。北斗之神有雌雄,十一月始建于子,月从一辰,雄左行,雌右行,五月合午谋刑,
十一月合子谋德。太阴所居辰为厌日,厌日不可以举百事。堪舆徐行,雄以音知雌,故为
奇辰。数从甲子始,子母相求,所合之处为合。十日十二辰,周六十日,凡八合。合于岁
前则死亡,合于岁后则无殃。甲戌,燕也;乙酉,齐也;丙午,越也;丁巳,楚也;庚申
,秦也;辛卯,戎也;壬子,代也;癸亥,胡也;戊戌、己亥,韩也;己酉、己卯,魏也;戊午、戊子,八合天下也。太阴、小岁、星、日、辰五神皆合,其日 
性破缬辏敝L焐裰笳撸笥谇嗔蛟惶煲唬蛟惶酢L跛樱豢
杀扯上纭1倍匪鳎豢捎氲小L斓匾陨瑁侄跹簟Q羯谝酰跎谘簟R跹粝
啻恚奈送ā;蛩阑蛏蛭锬顺伞MT行喙息,莫贵于人。孔窍肢体,皆通于天。天有
九重,人亦有九窍。天有四时,以制十二月,人亦有四肢,以使十二节。天有十二月,以
制三百六十日,人亦有十二肢,以使三百六十节。故举事而不顺天者,逆其生者也。以日
冬至数来岁正月朔日,五十日者,民食足;不满五十日,日减一斗;有余日,日益一升。
有其岁司也:摄提格之岁,岁早水晚旱,稻疾,蚕不登,菽麦昌,民食四升。寅。在甲曰
阏蓬。单阏之岁,岁和,稻菽麦蚕昌,民食五升。卯。在乙曰旃蒙。执徐之岁,岁早旱晚
水,小饥,蚕闭,麦熟,民食三升。辰。在丙曰柔兆。大荒落之岁,岁有小兵,蚕小登,
麦昌,菽疾,民食二升。巳。在丁曰强圉。敦牂之岁,岁大旱,蚕登,稻疾,菽麦昌,禾
不为,民食二升。午。在戊曰着雍。协洽之岁,岁有小兵,蚕登,稻昌,菽麦不为,民食
三升。未。在己曰屠维。涒滩之岁,岁和,小雨行,蚕登,菽麦昌,民食三升。申。在庚曰上章。作鄂之岁,岁有大兵,民疾,蚕不登,菽麦不为,禾虫,民食
五升。酉。在辛曰重光。掩茂之岁,岁小饥,有兵,蚕不登,麦不为,菽昌,民食七升。
戌。在壬曰玄黓。大渊献之岁,岁有大兵,大饥,蚕开,菽麦不为,禾虫,民食三升。困
敦之岁,岁大雾起,大水出,蚕稻麦昌,民食三斗。子。在癸曰昭阳。赤奋若之岁,岁有
小兵,早水,蚕不出,稻疾,菽不为,麦昌,民食一升。正朝夕,先树一表东方,操一表
却去前表十步,以参望日始出北廉。日直入,又树一表于东方,因西方之表以参望日,方
入北廉则定东方。两表之中,与西方之表,则东西之正也。日冬至,日出东南维,入西南
维。至春、秋分,日出东中,入西中。夏至,出东北维,入西北维,至则正南。欲知东西
、南北广袤之数者,立四表以为方一里,先春分若秋分十余日,从北表参望日始出及旦,
以候相应,相应则此与日直也。辄以南表参望之,以入前表数为法,除举广,除立表袤,
以知从此东西之数也。假使视日出,入前表中一寸,是寸得一里也。一里积万八千寸,得
从此东万八千里。视日方入,入前表半寸,则半寸得一里。半寸而除一里积寸,得三万六
千里,除则从此西里数也。并之东西里数也,则极径也。未春分而直,已秋分而不直,此处南也。未秋分而直,已春分而不直,此处北也。分、至而直,此处南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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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 坠形训
(淮南子)
 
    墬形之所载,六合之间,四极之内,照之以日月,经之以星辰,纪之以四时,要之以
太岁。天地之间,九州八极,土有九山,山有九塞,泽有九薮,风有八等,水有六品。何
谓九州?东南神州曰农土,正南次州曰沃土,西南戎州曰滔土,正西弇州曰并土,正中冀
州曰中土,西北台州曰肥土,正北泲州曰成土,东北薄州曰隐土,正东阳州曰申土。何谓
九山?会稽、泰山、王屋、首山、太华、岐山、太行、羊肠、孟门。何谓九塞?曰太汾、
渑厄、荆阮、方城、殽阪、井陉、令疵、句注、居庸。何谓九薮?曰越之具区,楚之云梦
,秦之阳纡,晋之大陆,郑之圃田,宋之孟诸,齐之海隅,赵之钜鹿,燕之昭余。何谓八
风?东北曰炎风,东方曰条风,东南曰景风,南方曰巨风,西南曰凉风,西方曰飂风,西
北曰丽风,北方曰寒风。何谓六水?曰河水、赤水、辽水、黑水、江水、淮水。阖四海之
内,东西二万八千里,南北二万六千里,水道八千里,通谷其名川六百,陆径三千里。禹
乃使太章步自东极,至于西极,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;使竖亥步自北极,至于南
极,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。凡鸿水渊薮,自三百仞以上,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五十
里,有九渊。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为名山,掘昆仑虚以下地,中有增城九重,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。上有木禾,其修五寻,珠树、玉树、琁树、不死
树在其西,沙棠、琅玕在其东,绛树在其南,碧树、瑶树在其北。旁有四百四十门,门间
四里,里间九纯,纯丈五尺,旁有九井玉横,维其西北之隅,北门开以内不周之风。倾宫
、旋室、县圃、凉风、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,是其疏圃。疏圃之池,浸之黄水,黄水三周
复其原,是谓丹水,饮之不死。河水出昆仑东北陬,贯渤海,入禹所导积石山。赤水出其
东南陬,西南注南海丹泽之东。赤水之东,弱水出自穷石,至于合黎,余波入于流沙,绝
流沙南至南海。洋水出其西北陬,入于南海羽民之南。凡四水者,帝之神泉,以和百药,
以润万物。昆仑之丘,或上倍之,是谓凉风之山,登之而不死。或上倍之,是谓悬圃,登
之乃灵,能使风雨。或上倍之,乃维上天,登之乃神,是谓太帝之居。扶木在阳州,日之
所曊。建木在都广,众帝所自上下,日中无景,呼而无响,盖天地之中也。若木在建木西
,末有十日,其华照下地。九州之大,纯方千里。九州之外,乃有八殥,亦方千里:自东
北方曰大泽,曰无通;东方曰大渚,曰少海;东南方曰具区,曰元泽;南方曰大梦,曰浩
泽;西南方曰渚资,曰丹泽;西方曰九区,曰泉泽;西北方曰大夏,曰海泽;北方曰大冥,曰寒泽。凡八殥八泽之云,是雨九州。八殥之外,而有八纮,亦方千
里:自东北方曰和丘,曰荒土;东方曰棘林,曰桑野;东南方曰大穷,曰众女;南方曰都
广,曰反户;西南方曰焦侥,曰炎土;西方曰金丘,曰沃野;西北方曰一目,曰沙所;北
方曰积冰,曰委羽。凡八纮之气,是出寒暑,以合八正,必以风雨。八纮之外,乃有八极
:自东北方曰方土之山,曰苍门;东方曰东极之山,曰开明之门;东南方曰波母之山,曰
阳门;南方曰南极之山,曰暑门;西南方曰编驹之山,曰白门;西方曰西极之山,曰阊阖
之门;西北方曰不周之山,曰幽都之门;北方曰北极之山,曰寒门。凡八极之云,是雨天
下;八门之风,是节寒暑;八纮、八殥、八泽之云,以雨九州而和中土。东方之美者,有
医毋闾之珣玗琪焉。东南方之美者,有会稽之竹箭焉。南方之美者,有梁山之犀象焉。西
南方之美者,有华山之金石焉。西方之美者,有霍山之珠玉焉。西北方之美者,有昆仑之
球琳、琅玕焉。北方之美者,有幽都之筋角焉。东北方之美者,有斥山之文皮焉。中央之
美者,有岱岳,以生五谷桑麻,鱼盐出焉。凡地形:东西为纬,南北为经;山为积德,川
为积刑;高者为生,下者为死;丘陵为牡,溪谷为牝;水圆折者有珠,方折者有玉;清水有黄金,龙渊有玉英。土地各以其类生,是故山气多男,泽气多女,障 
喟担缙嗔制囫酒嘭瘢断缕嘀祝嗔Γ兆杵囫ǎ钇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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戏桑颇咐此亮掠辏嘌愦桑蛐分楣辏朐率⑺ァJ枪始嵬寥烁眨跬寥朔
剩慧渫寥舜螅惩寥讼福幌⑼寥嗣溃m土人丑。食水者善游能寒,食土者无心而慧,食木
者多力而●,食草者善走而愚,食叶者有丝而蛾,食肉者勇敢而悍,食气者神明而寿,食
谷者知慧而夭,不食者不死而神。凡人民禽兽万物贞虫,各有以生,或奇或偶,或飞或走
,莫知其情。唯知信道者,能原本之。天一地二人三,三三而九。九九八十一,一主日,
日数十,日主人,人故十月而生。八九七十二,二主偶,偶以承奇,奇主辰,辰主月,月
主马,马故十二月而生。七九六十三,三主斗,斗主犬,犬故三月而生。六九五十四,四
主时,时主彘,彘故四月而生。五九四十五,五主音,音主猿,猿故五月而生。四九三十六,六主律,律主麋鹿,麋鹿故六月而生。三九二十七,七主星,星主
虎,虎故七月而生。二九十八,八主风,风主虫,虫故八月而化。鸟鱼皆生于阴,阴属于
阳,故鸟鱼皆卵生。鱼游于水,鸟飞于云,故立冬燕雀入海,化为蛤。万物之生而各异类
:蚕食而不饮,蝉饮而不食,蜉蝣不饮不食,介鳞者夏食而冬蛰。龁吞者八窍而卵生,嚼
咽者九窍而胎生。四足者无羽翼,戴角者无上齿;无角者膏而无前,有角者指而无后。昼
生者类父,夜生者似母。至阴生牝,至阳生牡。夫熊罴蛰藏,飞鸟时移。是故白水宜玉,
黑水宜砥,青水宜碧,赤水宜丹,黄水宜金,清水宜龟;汾水蒙浊而宜麻,泲水通和而宜
麦,河水中浊而宜菽,雒水轻利而宜禾,渭水多力而宜黍,汉水重安而宜竹,江水肥仁而
宜稻。平土之人,慧而宜五谷。东方川谷之所注,日月之所出,其人兑形小头,隆鼻大口
,鸢肩企行,窍通于目,筋气属焉,苍色主肝,长大早知而不寿;其地宜麦,多虎豹。南
方阳气之所积,暑湿居之,其人修形兑上,大口决●,窍通于耳,血脉属焉,赤色主心,
早壮而夭;其地宜稻,多兕象。西方高土,川谷出焉,日月入焉,其人面末偻,修颈卬行
,窍通于鼻,皮革属焉,白色主肺,勇敢不仁;其地宜黍,多旄犀。北方幽晦不明,天之所闭也,寒水之所积也,蛰虫之所伏也,其人翕形短颈,大肩下尻,窍 
ㄓ谝酰歉墒粞桑谏魃觯淙藨o愚,禽兽而寿;其地宜菽,多犬马。中央四达,风气
之所通,雨露之所会也,其人大面短颐,美须恶肥,窍通于口,肤肉属焉,黄色主胃,慧
圣而好治;其地宜禾,多牛羊及六畜。木胜土,土胜水,水胜火,火胜金,金胜木,故禾
春生秋死,菽夏生冬死,麦秋生夏死,荠冬生中夏死。木壮水老火生金囚土死,火壮木老
土生水囚金死,土壮火老金生木囚水死,金壮土老水生火囚木死,水壮金老木生土囚火死
。音有五声,宫其主也。色有五章,黄其主也。味有五变,甘其主也。位有五材,土其主
也。是故炼土生木,炼木生火,炼火生云,炼云生水,炼水反土。炼甘生酸,炼酸生辛,
炼辛生苦,炼苦生咸,炼咸反甘。变宫生征,变征生商,变商生羽,变羽生角,变角生宫
。是故以水和土,以土和火,以火化金,以金治木,木复反土。五行相治,所以成器用。
凡海外三十六国:自西北至西南方,有修股民、天民、肃慎民、白民、沃民、女子民、丈
夫民、奇股民、一臂民、三身民。自西南至东南方,结胸民、羽民、歡头国民、裸国民、
三苗民、交股民、不死民、穿胸民、反舌民、豕喙民、凿齿民、三头民、修臂民。自东南至东北方,有大人国、君子国、黑齿民、玄股民、毛民、劳民。自东北
至西北方,有跂踵民、句婴民、深目民、无肠民、柔利民、一目民、无继民。雒棠、武人
在西北陬,蛖鱼在其南。有神二人连臂为帝候夜,在其西南方。三珠树在其东北方,有玉
树在赤水之上。昆仑、华丘在其东南方,爰有遗玉、青马、视肉、杨桃、甘樝、甘华,百
果所生。和丘在其东北陬,三桑、无枝在其西,夸父、耽耳在其北方。夸父弃其策,是为
邓林。昆吾丘在南方;轩辕丘在西方;巫咸在其北方,立登保之山;旸谷、榑桑在东方。
有娀在不周之北,长女简翟,少女建疵。西王母在流沙之濒。乐民、拿闾在昆仑弱水之洲
。三危在乐民西。宵明、烛光在河洲,所照方千里。龙门在河渊。湍池在昆仑。玄耀、不
周、申池在海隅。孟诸在沛。少室、太室在冀州。烛龙在雁门北,蔽于委羽之山,不见日
,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。后稷垄在建木西,其人死复苏,其半鱼,在其间。流黄、沃民在
其北方三百里,狗国在其东。雷泽有神,龙身人头,鼓其腹而熙。江出岷山,东流绝汉入
海,左还北流,至于开母之北,右还东流,至于东极。河出积石。睢出荆山。淮出桐柏山
。睢出羽山。清漳出楬戾。浊漳出发包。济出王屋。时、泗、沂出台、台、术。洛出猎山。汶出弗其,西流合于济。汉出嶓冢。泾出薄落之山。渭出鸟鼠同穴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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缰玻恢畋龋狗缰玻桓藁雁胤缰玻挥缜浚恢芊缰玻磺钇
妫隳缰病!裆H耍H松艟艟ト耍ト松耍病裾呱谑
恕S鸺紊闪闪锘剩锘噬侥瘢侥裆瘢灿鹫呱谑瘛C可α
α恚砩枇郏枇凵蓿裁呱谑蕖=榱凵粤粤秭幔
秭嵘ㄐ埃ㄐ吧悖擦壅呱谑恪=樘渡攘攘瘢裆楣辏楣
晟辏步檎呱谑辍E荩诿纾缟谑鸱纾鸱
缟介,介生鳞薄,鳞薄生暖介。五类杂种兴乎外,肖形而蕃。日冯生阳
阏,阳阏生乔如,乔如生干木,干木生庶木,凡根拔木者生于庶木。根拔生程若,程若生玄玉,玄玉生醴泉,醴泉生皇辜,皇辜生庶草,凡根●草者生于庶草。
海闾生屈龙,屈龙生容华,容华生蔈,蔈生萍藻,萍藻生浮草,凡浮生不根●者生于萍藻
。正土之气也御乎埃天,埃天五百岁生缺,缺五百岁生黄埃,黄埃五百岁生黄澒,黄澒五
百岁生黄金,黄金千岁生黄龙,黄龙入藏生黄泉,黄泉之埃上为黄云,阴阳相薄为雷,激
扬为电,上者就下,流水就通,而合于黄海。偏土之气御乎清天,清天八百岁生青曾,青
曾八百岁生青澒,青澒八百岁生青金,青金八百岁生青龙,青龙入藏生青泉,青泉之埃上
为青云,阴阳相薄为雷,激扬为电,上者就下,流水就通,而合于青海。壮土之气御于赤
天,赤天七百岁生赤丹,赤丹七百岁生赤澒,赤澒七百岁生赤金,赤金千岁生赤龙,赤龙
入藏生赤泉,赤泉之埃上为赤云,阴阳相薄为雷,激扬为电,上者就下,流水就通,而合
于赤海。弱土之气御于白天,白天九百岁生白礜,白礜九百岁生白澒,白澒九百岁生白金
,白金千岁生白龙,白龙入藏生白泉,白泉之埃上为白云,阴阳相薄为雷,激扬为电,上
者就下,流水就通,而合于白海。牝土之气御于玄天,玄天六百岁生玄砥,玄砥六百岁生
玄澒,玄澒六百岁生玄金,玄金千岁生玄龙,玄龙入藏生玄泉,玄泉之埃上为玄云,阴阳相薄为雷,激扬为电,上者就下,流水就通,而合于玄海。

卷五 时则训
(淮南子)
 
孟春之月 ,招摇指寅,昏参中,旦尾中。其位东方,其日甲乙,盛德在木,其虫鳞,其音
角,律中太蔟,其数八,其味酸,其臭膻,其祀户,祭先脾。东风解冻,蛰虫始振苏,鱼
上负冰,獭祭鱼,候雁北。天子衣青衣,乘苍龙,服苍玉,建青旗,食麦与羊,服八风水
,爨萁燧火,东宫御女青色,衣青采,鼓琴瑟,其兵矛,其畜羊,朝于青阳左,
以出春令。布德施惠,行庆赏,省徭赋。立春之日,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东郊
,修除祠位,币祷鬼神,牺牲用牡。禁伐木,毋覆巢、杀胎夭,毋麛,毋卵,毋聚众、置
城郭,掩胳薶骴。孟春行夏令,则风雨不时,草木旱落,国乃有恐。行秋令,则其民大疫
,飘风暴雨总至,黎莠蓬蒿并兴。行冬令,则水潦为败,雨霜大雹,首稼不入。正月官司
空,其树杨。仲春之月,招摇指卯,昏弧中,旦建星中。其位东方,其日甲乙,其虫鳞,
其音角,律中夹钟,其数八,其味酸,其臭膻,其祀户,祭先脾。始雨水,桃李始华,苍
庚鸣,鹰化为鸠。天子衣青衣,乘苍龙,服苍玉,建青旗,食麦与羊,服八风水,爨萁燧
火,东宫御女青色,衣青采,鼓琴瑟,其兵矛,其畜羊,朝于青阳太庙。命有司,省囹圄
,去桎梏,毋笞掠,止狱讼,养幼小,存孤独,以通句萌。择元日,令民社。是月也,日夜分,雷始发声,蛰虫咸动苏。先雷三日,振铎以令于兆民曰:「雷且
发声,有不戒其容止者,生子不备,必有凶灾。」令官市,同度量,钧衡石,角斗称,端
权概。毋竭川泽,毋漉陂池,毋焚山林,毋作大事,以妨农功。祭不用牺牲,用圭璧,更
皮币。仲春行秋令,则其国大水,寒气总至,寇戎来征。行冬令,则阳气不胜,麦乃不熟
,民多相残。行夏令,则其国大旱,气早来,虫螟为害。二月官仓,其树杏。季春之月,
招摇指辰,昏七星中,旦牵牛中。其位东方,其日甲乙,其虫鳞,其音角,律中姑洗,其
数八,其味酸,其臭膻,其祀户,祭先脾。桐始华,田鼠化为鴽,虹始见,萍始生。天子
衣青衣,乘苍龙,服苍玉,建青旗,食麦与羊,服八风水,爨萁燧火,东宫御女青色,衣
青采,鼓琴瑟,其兵矛,其畜羊,朝于青阳右。舟牧覆舟,五覆五反,乃言具于
天子。天子乌始乘舟,荐鲔于寝庙,乃为麦祈实。是月也,生气方盛,阳气发泄,句者毕
出,萌者尽达,不可以内。天子命有司,发囷仓,助贫穷,振乏绝,开府库,出币帛,使
诸侯,聘名士,礼贤者。命司空,时雨将降,下水上腾,循行国邑,周视原野,修利堤防
,导通沟渎,达路除道,从国始,至境止。田猎毕弋,罝罘罗●,喂毒之药,毋出九门。乃禁野虞,毋伐桑柘。鸣鸠奋其羽,戴鵀降于桑,具扑曲筥筐,后妃斋戒
,东乡亲桑,省妇使,劝蚕事。命五库,令百工审金铁皮革、筋角箭干、脂胶丹漆,无有
不良。择下旬吉日,大合乐,致欢欣。乃合●牛腾马,游牝于牧。令国傩,九门磔攘,以
毕春气。行是月令,甘雨至三旬。季春行冬令,则寒气时发,草木皆肃,国有大恐。行夏
令,则民多疾疫,时雨不降,山陵不登。行秋令,则天多沉阴,淫雨早降,兵革并起。三
月官乡,其树李。孟夏之月,招摇指巳,昏翼中,旦婺女中。其位南方,其日丙丁,盛德
在火,其虫羽,其音征,律中仲吕,其数七,其味苦,其臭焦,其祀灶,祭先肺。蝼蝈鸣
,丘螾出,王瓜生,苦菜秀。天子衣赤衣,乘赤骝,服赤玉,建赤旗,食菽与鸡,服八风
水,爨柘燧火,南宫御女赤色,衣赤采,吹竽笙,其兵戟,其畜鸡,朝于明堂左,以出夏
令。立夏之日,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南郊。还,乃赏赐,封诸侯,修礼乐,飨
左右。命太尉,赞杰俊,选贤良,举孝悌,行爵出禄,佐天长养。继修增高,无有隳坏,
毋兴土功,毋伐大树。令野虞,行田原,劝农事,驱兽畜,勿令害谷。天子以彘尝麦,先
荐寝庙。聚畜百药,靡草死,麦秋至,决小罪,断薄刑。孟夏行秋令,则苦雨数来,五谷不滋,四邻入保。行冬令,则草木早枯,后乃大水,败坏城郭。行春令
,则螽蝗为败,暴风来格,秀草不实。四月官田,其树桃。仲夏之月,招摇指午,昏亢中
,旦危中。其位南方,其日丙丁,其虫羽,其音征,律中蕤宾,其数七,其味苦,其臭焦
,其祀灶,祭先肺。小暑至,螳螂生,鵙始鸣,反舌无声。天子衣赤衣,乘赤骝,服赤玉
,载赤旗,食菽与鸡,服八风水,爨柘燧火,南宫御女赤色,衣赤采,吹竽笙,其兵戟,
其畜鸡,朝于明堂太庙。命乐师,修鼗鼙琴瑟管箫,调竽篪,饰钟磬,执干戚戈羽。命有
司,为民祈祀山川百源,大雩帝,用盛乐。天子以雉尝黍,羞以含桃,先荐寝庙。禁民无
刈蓝以染,毋烧灰,毋暴布,门闾无闭,关市无索,挺重囚,益其食,存鳏寡,振死事,
游牝别其群,执腾驹,班马政。日长至,阴阳争,死生分,君子斋戒,慎身无躁,节声色
,薄滋味,百官静,事无径,以定晏阴之所成。鹿角解,蝉始鸣,半夏生,木堇荣。禁民
无发火,可以居高明,远眺望,登丘陵,处台榭。仲夏行冬令,则雹霰伤谷,道路不通,
暴兵来至。行春令,则五谷不孰,百螣时起,其国乃饥。行秋令,则草木零落,果实蚤成
,民殃于疫。五月官相,其树榆。季夏之月,招摇指未,昏心中,旦奎中。其位中央,其日戊己,盛德在土,其虫蠃,其音宫,律中百钟,其数五,其味甘,其 
粝悖潇胫辛铮老刃摹A狗缡贾粒熬影拢ツ搜埃莼瘛L熳右禄埔拢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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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以出秋令。求不孝不悌、戮暴傲悍而罚之,以助损气。立秋之日,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
夫以迎秋于西郊。还,乃赏军率武人于朝。命将率,选卒厉兵,简练桀俊,专任有功,以
征不义,诘诛暴慢,顺彼四方。命有司,修法制,缮囹圄,禁奸塞邪,审决狱,平词讼。
天地始肃,不可以赢。是月农始升谷,天子尝新,先荐寝庙。命百官,始收敛,完堤防,
谨障塞,以备水潦,修城郭,缮宫室,毋以封侯,立大官,行重币,出大使。行是月令,
凉风至三旬。孟秋行冬令,则阴气大胜,介虫败谷,戎兵乃来。行春令,则其国乃旱,阳
气复还,五谷无实。行夏令,则冬多火灾,寒暑不节,民多疟疾。七月官库,其树楝。仲
秋之月,招摇指酉,昏牵牛中,旦觜嶲中。其位西方,其日庚辛,其虫毛,其音商,律中
南吕,其数九,其味辛,其臭腥,其祀门,祭先肝。凉风至,候雁来,玄鸟归,群鸟翔。
天子衣白衣,乘白骆,服白玉,建白旗,食麻与犬,服八风水,爨柘燧火,西宫御女白色
,衣白采,撞白钟,其兵戈,其畜犬,朝于总章太庙。命有司,申严百刑,斩杀必当,无
或枉挠。决狱不当,反受其殃。是月也,养长老,授几杖,行稃鬻饮食。乃命宰祝,行牺牲,案刍豢,视肥臞全粹,察物色,课比类,量小大,视少长,莫不中度
。天子乃傩,以御秋气。以犬尝麻,先荐寝庙。是月可以筑城郭,建都邑,穿窦窖,修囷
仓。乃命有司,趣民收敛畜采,多积聚,劝种宿麦,若或失时,行罪无疑。是月也,雷乃
始收,蛰虫培户,杀气浸盛,阳气日衰,水始涸,日夜分。一度量,平权衡,正钧石角斗
称,理关市,来商旅,入货财,以便民事。四方来集,远方皆至,财物不匮,上无乏用,
百事乃遂。仲秋行春令,则秋雨不降,草木生荣,国有大恐。行夏令,则其国乃旱,蛰虫
不藏,五谷皆复生。行冬令,则风灾数起,收雷先行,草木蚤死。八月官尉,其树柘。季
秋之月,招摇指戌,昏虚中,旦柳中。其位西方,其日庚辛,其虫毛,其音商,律中无射
,其数九,其味辛,其臭腥,其祀门,祭先肝。候雁来,宾雀入大水为蛤,菊有黄华,豺
乃祭兽戮禽。天子衣白衣,乘白骆,服白玉,建白旗,食麻与犬,服八风水,爨柘燧火,
西宫御女白色,衣白采,撞白钟,其兵戈,其畜犬,朝于总章右。命有司,申严
号令,百官贵贱,无不务入,以会天地之藏,无有宣出。乃命冢宰,农事备收,举五谷之
要,藏帝籍之收于神仓。是月也,霜始降,百工休。乃命有司曰:寒气总至,民力不堪,其皆入室。上丁入学习吹,大飨帝,尝牺牲,合诸侯,制百县,为来岁
受朔日,与诸侯所税于民,轻重之法,贡岁之数,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。乃教于田猎,以
习五戎。命太仆及七驺,咸驾戴荏,授车以级,皆正设于屏外。司徒搢朴,北向以赞之。
天子乃厉服广饰,执弓操矢以猎。命主祠,祭禽四方。是月草木黄落,乃伐薪为炭,蛰虫
咸俯,乃趋狱刑,毋留有罪,收禄秩之不当,供养之不宜者。通路除道,从境始,至国而
后已。是月,天子乃以犬尝麻,先荐寝庙。季秋行夏令,则其国大水,冬藏殃败,民多鼽
窒。行冬令,则国多盗贼,边竟不宁,土地分裂。行春令,则风来至,民气解隋,师旅并
兴。九月官候,其树槐。孟冬之月,招摇指亥,昏危中,旦七星中。其位北方,其日壬癸
,盛德在水,其虫介,其音羽,律中应钟,其数六,其味咸,其臭腐,其祀井,祭先肾。
水始冰,地始冻,雉入大水为蜃,虹藏不见。天子衣黑衣,乘玄骊,服玄玉,建玄旗,食
黍与彘,服八风水,爨松燧火,北宫御女黑色,衣黑采,击磬石,其兵铩,其畜彘,朝于
玄堂左,以出冬令。命有司,修群禁,禁外徙,闭门闾,大客,断罚刑,杀当罪
,阿上乱法者诛。立冬之日,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北郊。还,乃赏死事,存孤寡。是月,命太祝祷祀神位,占龟策,审卦兆,以察吉凶。于是天子始 
茫俟俳鞲遣兀就叫谢郏蕹枪陪蹋揲ケ眨鞴茉浚谭忡簦薇呔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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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建玄旗,食黍与彘,服八风水,爨松燧火,北宫御女黑色,衣黑采,击磬石,其兵铩,
其畜彘,朝于玄堂太庙。命有司曰:土事无作,无发室居,及起大众,是谓发天地之藏,
诸蛰则死,民必疾疫,有随以丧。急捕盗贼,诛淫泆诈伪之人,命曰月。命奄尹,申宫令,审门闾,谨房室,必重闭,省妇事。乃命大酋,秫稻必齐,曲蘗必
时,湛必洁,水泉必香,陶器必良,火齐必得,无有差忒。天子乃命有司,祀四
海大川名泽。是月也,农有不收藏积聚、牛马畜兽有放失者,取之不诘。山林薮泽,有能
取疏食、田猎禽兽者,野虞教导之。其有相侵夺,罪之不赦。是月也,日短至,阴阳争,
君子斋戒,处必掩,身欲静,去声色,禁嗜欲,宁身体,安形性。是月也,荔挺出,芸始
生,丘螾结,麋角解。水泉动则伐树木,取竹箭,罢官之无事、器之无用者,涂阙庭门闾
,筑囹圄,所以助天地之闭。仲冬行夏令,则其国乃旱,氛雾冥冥,雷乃发声。行秋令,
则其时雨水,瓜瓠不成,国有大兵。行春令,则虫螟为败,水泉咸竭,民多疾疠。十一月
官都尉,其树枣。季冬之月,招摇指丑,昏娄中,旦氐中。其位北方,其日壬癸,其虫介
,其音羽,律中大吕,其数六,其味咸,其臭腐,其祀井,祭先肾。雁北乡,鹊加巢,雉
雊,鸡呼卵。天子衣黑衣,乘铁骊,服玄玉,建玄旗,食麦与彘,服八风水,爨松燧火,
北宫御女黑色,衣黑采,击磬石,其兵铩,其畜彘,朝于玄堂右。命有司,大傩
旁磔,出土牛。命渔师始渔,天子亲往射渔,先荐寝庙。令民出五种,令农计耦耕事,修耒耜,具田器。命乐师大合吹而罢。乃命四监,收秩薪,以供寝庙及百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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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句芒之所司者,万二千里。其令曰:挺群禁,开闭阖,通穷窒,达障塞,行优游,弃怨
恶,解役罪,免忧患,休罚刑,开关梁,宣出财,和外怨,抚四方,行柔惠,止刚强。南
方之极,自北户孙之外,贯颛顼之国,南至委火炎风之野,赤帝、祝融之所司者,万二千
里。其令曰:爵有德,赏有功,惠贤良,救饥渴,举力农,振贫穷,惠孤寡,忧罢疾,出
大禄,行大赏,起毁宗,立无后,封建侯,立贤辅。中央之极,自昆仑东绝两恒山,日月
之所道,江、汉之所出,众民之野,五谷之所宜,龙门、河、济相贯,以息壤堙洪水之州,东至于碣石,黄帝、后土之所司者,万二千里。其令曰:平而不阿,
明而不苛,包裹覆露,无不囊怀,溥泛无私,正静以和,行稃鬻,养老衰,吊死问疾,以
送万物之归。西方之极,自昆仑绝流沙、沉羽,西至三危之国,石城金室,饮气之民,不
死之野,少皞、蓐收之所司者,万二千里。其令曰:审用法,诛必辜,备盗贼,禁奸邪,
饰群牧,谨着聚,修城郭,补决窦,塞蹊径,遏沟渎,止流水,雍溪谷,守门闾,陈兵甲
,选百官,诛不法。北方之极,自九泽穷夏晦之极,北至令正之谷,有冻寒积冰、雪雹霜
霰、漂润群水之野,颛顼、玄冥之所司者,万二千里。其令曰:申群禁,固闭藏,修障塞
,缮关梁,禁外徙,断罚刑,杀当罪,闭关闾,大搜客,止交游,禁夜乐,蚤闭晏开,以
塞奸人,已德,执之必固。天节已几,刑杀无赦,虽有盛尊之亲,断以法度。毋行水,毋
发藏,毋释罪。六合:孟春与孟秋为合,仲春与仲秋为合,季春与季秋为合,孟夏与孟冬
为合,仲夏与仲冬为合,季夏与季冬为合。孟春始赢,孟秋始缩;仲春始出,仲秋始内;
季春大出,季秋大内;孟夏始缓,孟冬始急;仲夏至修,仲冬至短;季夏德毕,季冬刑毕
。故正月失政,七月凉风不至;二月失政,八月雷不藏;三月失政,九月不下霜;四月失政,十月不冻;五月失政,十一月蛰虫冬出其乡;六月失政,十二月草 
静煌眩黄咴率д麓蠛唤猓话嗽率д吕撞环ⅲ痪旁率д麓悍绮患茫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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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长化育,万物蕃昌,以成五谷,以实封疆,其政不失,天地乃明。矩之为度也,肃而不
悖,刚而不愦,取而无怨,内而无害,威厉而不慑,令行而不废,杀伐既得,仇敌乃克,
矩正不失,百诛乃服。权之为度也,急而不赢,杀而不割,充满以实,周密而不泄,败物
而弗取,罪杀而不赦,诚信以必,坚悫以固,粪除苛慝,不可以曲,故冬正将行,必弱以
强,必柔以刚,权正而不失,万物乃藏。明堂之制,静而法准,动而法绳,春治以规,秋
治以矩,冬治以权,夏治以衡,是故燥湿寒暑以节至,甘雨膏露以时降。

卷六 览冥训
(淮南子)
 
    昔者,师旷奏白雪之音,而神物为之下降,风雨暴至,平公癃病,晋国赤地。庶女叫
天,雷电下击,景公台陨,支体伤折,海水大出。夫瞽师、庶女,位贱尚,权轻飞羽,然
而专精厉意,委务积神,上通九天,激厉至精。由此观之,上天之诛也,虽在圹虚幽闲,
辽远隐匿,重袭石室,界障险阻,其无所逃之,亦明矣。武王伐纣,渡于孟津,阳侯之波
,逆流而击,疾风晦冥,人马不相见。于是武王左操黄钺,右秉白旄,瞋目而撝之,曰:
「余任,天下谁敢害吾意者!」于是风济而波罢。鲁阳公与韩构难,战酣日暮,援戈而撝
之,日为之反三舍。夫全性保真,不亏其身,遭急迫难,精通于天。若乃未始出其宗者,
何为而不成!夫死生同域,不可胁陵,勇武一人,为三军雄。彼直求名耳,而能自要者尚
犹若此,又况夫宫天地,怀万物,而友造化,含至和,直偶于人形,观九钻一,知之所不
知,而心未尝死者乎!昔雍门子以哭见于孟尝君,已而陈辞通意,抚心发声,孟尝君为之
增欷歍唈,流涕狼戾不可止。精神形于内,而外谕哀于人心,此不传之道。使俗人不得其
君形者而效其容,必为人笑。故蒲且子之连鸟于百仞之上,而詹何之骛鱼于大渊之中,此
皆得清净之道,太浩之和也。夫物类之相应,玄妙深微,知不能论,辩不能解。故东风至而酒湛溢,蚕咡丝而商弦绝,或感之也。画随灰而月运阙,鲸鱼死而彗 
浅觯蚨病9适ト嗽谖唬车蓝谎裕蠹巴蛎瘛>脊孕模虮弛芗谔臁I衿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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哉莆罩校嘤谔希鹂闪⒅抡撸跹敉喽病4烁邓抵云锍轿惨
病9手烈躏f飂,至阳赫赫,两者交接成和,而万物生焉。众雄而无雌,又何化之所能造乎
!所谓不言之辩,不道之道也。故召远者使无为焉,亲近者使无事焉,惟夜行者为能有之
。故却走马以粪,而车轨不接于远方之外,是谓坐驰陆沉,昼冥宵明,以冬铄胶,以夏造
冰。夫道者,无私就也,无私去也,能者有余,拙者不足,顺之者利,逆之者凶。譬如隋
侯之珠,和氏之璧,得之者富,失之者贫。得失之度,深微窈冥,难以知论,不可以辩说
也。何以知其然?今夫地黄主属骨,而甘草主生肉之药也,以其属骨,责其生肉,以其生
肉,论其属骨,是犹王孙绰之欲倍偏枯之药而欲以生殊死之人,亦可谓失论矣。若夫以火
能焦木也,因使销金,则道行矣;若以慈石之能连铁也,而求其引瓦,则难矣,物固不可以轻重论也。夫燧之取火于日,慈石之引铁,蟹之败漆,葵之乡日,虽
有明智,弗能然也。故耳目之察,不足以分物理;心意之论,不足以定是非。故以智为治
者,难以持国,唯通于太和而持自然之应者,为能有之。故峣山崩,而薄落之水涸;区冶
生,而淳钩之剑成;纣为无道,左强在侧;太公并世,故武王之功立。由是观之,利害之
路,祸福之门,不可求而得也。夫道之与德,若韦之与革,远之则迩,近之则远,不得其
道,若观鯈鱼。故圣若镜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故万化而无伤。其得之乃失之,其失之
非乃得之也。今夫调弦者,叩宫宫应,弹角角动,此同声相和者也。夫有改调一弦,其于
五音无所比,鼓之而二十五弦皆应,此未始异于声,而音之君已形也。故通于太和者,惛
若纯醉而甘●,以游其中,而不知其所由至也。纯温以沦,钝闷以终,若未始出其宗,是
谓大通。今夫赤螭、青虯之游冀州也,天清地定,毒獸不作,飛鳥不駭,入榛薄,食薦梅
,噆味含甘,步不出頃畝之區,而蛇輕之,以為不能與之爭於江海之中。若乃至
於玄雲之素朝,陰陽交爭,降扶風,雜凍雨,扶搖而登之,威動天地,聲震海內,蛇●著
泥百仞之中,熊羆匍匐丘山磛巖,虎豹襲穴而不敢咆,猿狖顛蹶而失木枝,又況直蛇之類乎!凤皇之翔至德也,雷霆不作,风雨不兴,川谷不淡,草木不
摇,而燕雀佼之,以为不能与之争于宇宙之间。还至其曾逝万仞之上,翱翔四海之外,过
昆仑之疏圃,饮砥柱之湍濑,邅回蒙汜之渚,尚佯冀州之际,径蹑都广,入日抑节,羽翼
弱水,暮宿风穴,当此之时,鸿鹄鸧,莫不惮惊伏窜,注喙江裔,又况直燕雀之类乎!此
明于小动之迹,而不知大节之所由者也。昔者,王良、造父之御也,上车摄辔,马为整齐
而敛谐,投足调均,劳逸若一,心怡气和,体便轻毕,安劳乐进,驰骛若灭,左右若鞭,
周旋若环,世皆以为巧,然未见其贵者也。若夫钳且、大丙之御也,除辔衔,去鞭弃策,
车莫动而自举,马莫使而自走也。日行月动,星耀而玄运,电奔而鬼腾,进退屈伸,不见
朕垠,故不招指,不咄叱,过归雁于碣石,轶鹍鸡于姑余,骋若飞,骛若绝,纵矢蹑风,
追猋归忽,朝发榑桑,日入落棠。此假弗用而能以成其用者也,非虑思之察,手爪之巧也
;嗜欲形于胸中,而精神逾于六马,此以弗御御之者也。昔者,黄帝治天下,而力牧、太
山稽辅之,以治日月之行律,治阴阳之气,节四时之度,正律历之数,别男女,异雌雄,
明上下,等贵贱,使强不掩弱,众不暴寡,人民保命而不夭,岁时孰而不凶,百官正而无私,上下调而无尤,法令明而不暗,辅佐公而不阿,田者不侵畔,渔者
不争隈,道不拾遗,市不豫贾,城郭不关,邑无盗贼,鄙旅之人相让以财,狗彘吐菽粟于
路而无忿争之心,于是日月精明,星辰不失其行,风雨时节,五谷登孰,虎狼不妄噬,鸷
鸟不妄搏,凤皇翔于庭,麒麟游于郊,青龙进驾,飞黄伏皂,诸北、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
职。然犹未及虙戏氏之道也。往古之时,四极废,九州裂,天不兼覆,地不周载,火爁炎
而不灭,水浩洋而不息,猛兽食颛民,鸷鸟攫老弱。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,断鳌足
以立四极,杀黑龙以济冀州,积芦灰以止淫水。苍天补,四极正,淫水涸,冀州平,狡虫
死,颛民生。背方州,抱圆天,和春阳夏,杀秋约冬,枕方寝绳,阴阳之所壅沉不通者,
窍理之;逆气戾物、伤民厚积者,绝止之。当此之时,●倨倨,兴眄眄,一自以为马,一
自以为牛,其行蹎蹎,其视暝暝,侗然皆得其和,莫知所由生,浮游不知所求,魍魉不知
所往。当此之时,禽兽蝮蛇无不匿其爪牙,藏其螫毒,无有攫噬之心。考其功烈,上际九
天,下契黄垆,名声被后世,光晖重万物。乘雷车,服驾应龙,骖青虬,援绝瑞,席萝图
,黄云络,前白螭,后奔蛇,浮游消摇,道鬼神,登九天,朝帝于灵门,宓穆休于太祖之下。然而不彰其功,不扬其声,隐真人之道,以从天地之固然。何则? 
赖律贤ǎ枪氏鹨病4料蔫钪保靼祷薅幻鳎览铰恍蓿栉宓壑餍
蹋契耆踔且灾恋旅鸲谎铮鄣罁R而不兴,举事戾苍天,发号逆四时,春秋
缩其和,天地除其德,仁君处位而不安,大夫隐道而不言,群臣准上意而怀当,疏骨肉而
自容,邪人参耦比周而阴谋,居君臣父子之间,而竞载骄主而像其意,乱人以成其事,是
故君臣乖而不亲,骨肉疏而不附,植社槁而●裂,容台振而掩覆,犬群嗥而入渊,豕衔蓐
而席澳,美人拿首墨面而不容,曼声吞炭内闭而不歌,丧不尽其哀,猎不听其乐,西老折
胜,黄神啸吟,飞鸟铩翼,走兽废脚,山无峻干,泽无洼水,狐狸首穴,马牛放失,田无
立禾,路无莎薠,金积折廉,璧袭无理,磬龟无腹,蓍策日施。晚世之时,七国异族,诸
侯制法,各殊习俗,纵横间之,举兵而相角,攻城滥杀,覆高危安,掘坟墓,扬人骸,大
冲车,高重京,除战道,便死路,犯严敌,残不义,百往一反,名声苟盛也。是故质壮轻
足者为甲卒千里之外,家老羸弱凄怆于内,厮徒马圉,軵车奉餉,道路辽远,霜雪亟集,
短褐不完,人羸车弊,泥涂至膝,相携于道,奋首于路,身枕格而死。所谓兼国有地者,伏尸数十万,破车以千百数,伤弓弩矛戟矢石之创者扶举于路,故世至
于枕人头,食人肉,葅人肝,饮人血,甘之于刍豢。故自三代以后者,天下未尝得安其情
性,而乐其习俗,保其修命,天而不夭于人虐也。所以然者何也?诸侯力征,天下合而为
一家。逮至当今之时,天子在上位,持以道德,辅以仁义,近者献其智,远者怀其德,拱
揖指麾而四海宾服,春秋冬夏皆献其贡职,天下混而为一,子孙相代,此五帝之所以迎天
德也。夫圣人者,不能生时,时至而弗失也。辅佐有能,黜谗佞之端,息巧辩之说,除刻
削之法,去烦苛之事,屏流言之迹,塞朋党之门,消知能,修太常,隳肢体,绌聪明,大
通混冥,解意释神,漠然若无魂魄,使万物各复归其根,则是所修伏牺氏之迹,而反五帝
之道也。夫钳且、大丙不施辔衔而以善御闻于天下,伏戏、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德遗于后
世,何则?至虚无纯一,而不●喋苛事也。周书曰:「掩雉不得,更顺其风。」今若夫申
、韩、商鞅之为治也,挬拔其根,芜弃其本,而不穷究其所由生。何以至此也?凿五刑,
为刻削,乃背道德之本,而争于锥刀之末,斩艾百姓,殚尽太半,而忻忻然常自以为治,
是犹抱薪而救火,凿窦而出水。夫井植生梓而不容瓮,沟植生条而不容舟,不过三月必死。所以然者何也?皆狂生而无其本者也。河九折注于海而流不绝者,昆 
刂湟病A仕恍梗瑸_瀁极望,旬月不雨则涸而枯泽,受瀷而无源者。譬若羿请不死之药
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,怅然有丧,无以续之。何则?不知不死之药所由生也。是故乞
火不若取燧,寄汲不若凿井。

卷七 精神训
(淮南子)
 
古未有天地之时,惟像无形,窈窈冥冥,芒芠漠闵,澒蒙鸿洞,莫知其门。有二神混生,
经天营地,孔乎莫知其所终极,滔乎莫知其所止息,于是乃别为阴阳,离为八极,刚柔相
成,万物乃形,烦气为虫,精气为人。是故精神,天之有也;而骨骸者,地之有也。精神
入其门,而骨骸反其根,我尚何存?是故圣人法天顺情,不拘于俗,不诱于人,以天为父
,以地为母,阴阳为纲,四时为纪。天静以清,地定以宁,万物失之者死,法之者生。夫
静漠者,神明之宅也;虚无者,道之所居也。是故或求之于外者,失之于内;有守之于内
者,失之于外。譬犹本与末也,从本引之,千枝万叶莫不随也。夫精神者,所受于天也;
而形体者,所禀于地也。故曰:「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背阴而抱阳,冲气以
为和。」故曰一月而膏,二月而胅,三月而胎,四月而肌,五月而筋,六月而骨,七月而
成,八月而动,九月而躁,十月而生。形体以成,五藏乃形,是故肺主目,肾主鼻,胆主
口,肝主耳。外为表而内为里,开闭张歙,各有经纪。故头之圆也象天,足之方也象地。
天有四时、五行、九解、三百六十六日,人亦有四支、五藏、九窍、三百六十六节。天有
风雨寒暑,人亦有取与喜怒。故胆为云,肺为气,肝为风,肾为雨,脾为雷,以与天地相参也,而心为之主。是故耳目者日月也,血气者风雨也。日中有踆乌,而
月中有蟾蜍。日月失其行,薄蚀无光;风雨非其时,毁折生灾;五星失其行,州国受殃。
夫天地之道,至纮以大,尚犹节其章光,爱其神明,人之耳目曷能久熏劳而不息乎?精神
何能久驰骋而不既乎?是故血气者,人之华也;而五藏者,人之精也。夫血气能专于五藏
而不外越,则胸腹充而嗜欲省矣。胸腹充而嗜欲省,则耳目清、听视达矣。耳目清、听视
达,谓之明。五藏能属于心而无乖,则志胜而行不僻矣。志胜而行之不
僻,则精神盛而气不散矣。精神盛而气不散则理,理则均,均则通,通则神,神则以视无
不见,以听无不闻也,以为无不成也。是故忧患不能入也,而邪气不能袭。故事有求之于
四海之外而不能遇,或守之于形骸之内而不见也。故所求多者所得少,所见大者所知小。
夫孔窍者,精神之户牖也;而气志者,五藏之使候也。耳目淫于声色之乐,则五藏摇动而
不定矣。五藏摇动而不定,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。血气滔荡而不休,则精神驰骋于外而不
守矣。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,则祸福之至,虽如丘山,无由识之矣。使耳目精明玄达而无
诱慕,气志虚静恬愉而省嗜欲,五藏定宁充盈而不泄,精神内守形骸而不外越,则望于往世之前,而视于来事之后,犹未足为也,岂直祸福之间哉!故曰:「其
出弥远者,其知弥少。」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。是故五色乱目,使目不明;五声哗
耳,使耳不聪;五味乱口,使口爽伤;趣舍滑心,使行飞扬。此四者,天下之所养性也,
然皆人累也。故曰:嗜欲者使人之气越,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劳,弗疾去,则志气日秏。夫
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寿命而中道夭于刑戮者,何也?以其生生之厚。夫惟能无以生为者,则
所以修得生也。夫天地运而相通,万物总而为一。能知一,则无一之不知也;不能知一,
则无一之能知也。譬吾处于天下也,亦为一物矣。不识天下之以我备其物与?且惟无我而
物无不备者乎?然则我亦物也,物亦物也。物之与物也,又何以相物也?虽然,其生我也
,将以何益?其杀我也,将以何损?夫造化者既以我为坯矣,将无所违之矣。吾安知夫刺
灸而欲生者之非惑也?又安知夫绞经而求死者之非福也?或者生乃徭役也,而死乃休息也
?天下茫茫,孰知之哉!其生我也不强求已,其杀我也不强求止。欲生而不事,憎死而不
辞,贱之而弗憎,贵之而弗喜,随其天资而安之不极。吾生也有七尺之形,吾死也有一棺
之土。吾生之比于有形之类,犹吾死之沦于无形之中也。然则吾生也物不以益众,吾死也土不以加厚,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间者乎!夫造化者之攫援物也,譬 
烫杖酥镗玻浩淙≈囟盐璋灰玻肫湮蠢胗诘匾参抟砸欤黄湟殉善鞫扑槁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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载于心。是故死生亦大矣,而不为变;虽天地覆育,亦不与之抮抱矣。审乎无瑕,而不与
物糅;见事之乱,而能守其宗。若然者,正肝胆,遗耳目,心志专于内,通达耦于一。居
不知所为,行不知所之,浑然而往,逯然而来。形若槁木,心若死灰,忘其五藏,损其形
骸。不学而知,不视而见,不为而成,不治而辩。感而应,迫而动,不得已而往,如光之
耀,如景之放,以道为紃,有待而然。抱其太清之本而无所容与,而物无能营,廓惝而虚
,清靖而无思虑,大泽焚而不能热,河、汉涸而不能寒也,大雷毁山而不能惊也,大风晦
日而不能伤也。是故视珍宝珠玉犹石砾也,视至尊穷宠犹行客也,视毛嫱、西施犹●丑也
。以死生为一化,以万物为一方,同精于太清之本,而游于忽区之旁。有精而不使,有神
而不行,契大浑之朴,而立至清之中。是故其寝不梦,其智不萌,其魄不抑,其魂不腾。
反复终始,不知其端绪,甘瞑太宵之宅,而觉视于昭昭之宇,休息于无委曲之隅,而游敖
于无形埒之野。居而无容,处而无所,其动无形,其静无体,存而若亡,生而若死,出入
无间,役使鬼神,沦于不测,入于无间,以不同形相嬗也,终始若环,莫得其伦。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也,是故真人之所游。若吹呴呼吸,吐故内新,熊经 
裆欤煸≡耻j,鸱视虎顾,是养形之人也,不以滑心。使神滔荡而不失其充,日夜无伤而
与物为春,则是合而生时干心也。且人有戒形而无损于心,有缀宅而无秏精。夫癞者趋不
变,狂者形不亏,神将有所远徙,孰暇知其所为!故形有摩而神未尝化者,以不化应化,
千变万抮而未始有极。化者,复归于无形也;不化者,与天地俱生也。夫木之死也,青青
去之也。夫使木生者岂木也?犹充形者之非形也。故生生者未尝死也,其所生则死矣;化
物者未尝化也,其所化则化矣。轻天下,则神无累矣;细万物,则心不惑矣;齐死生,则
志不慑矣;同变化,则明不眩矣。众人以为虚言,吾将举类而实之。人之所以乐为人主者
,以其穷耳目之欲,而适躬体之便也。今高台层榭,人之所丽也,而尧朴桷不斫,素题不
枅。人之所美也,而尧粝粢之饭,藜藿之羹。文绣狐白,人之所好也,而尧布衣揜形,鹿
裘御寒。养性之具不加厚,而增之以任重之忧,故举天下而传之于舜,若解重负然。非直
辞让,诚无以为也。此轻天下之具也。禹南省方,济于江,黄龙负舟,舟中之人五色无主
,禹乃熙笑而称曰:「我受命于天,竭力而劳万民。生寄也,死归也,何足以滑和!」视龙犹蝘蜓,颜色不变,龙乃弭耳掉尾而逃。禹之视物亦细矣。郑之神巫
相壶子林,见其征,告列子。列子行泣报壶子。壶子持以天壤,名实不入,机发于踵。壶
子之视死生亦齐矣。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伛偻,脊管高于顶,●下迫颐,两脾在上,烛
营指天,匍匐自窥于井曰:「伟哉造化者!其以我为此拘拘邪?」此其视变化亦同矣。故
睹尧之道,乃知天下之轻也;观禹之志,乃知天下之细也;原壶子之论,乃知死生之齐也
;见子求之行,乃知变化之同也。夫至人倚不拔之柱,行不关之涂,禀不竭之府,学不死
之师,无往而不遂,无至而不通。生不足以挂志,死不足以幽神,屈伸俯仰,抱命而婉转
。祸福利害,千变万紾,孰足以患心!若此人者,抱素守精,蝉蜕蛇解,游于太清,轻举
独住,忽然入冥。凤凰不能与之俪,而况斥鷃乎!势位爵禄何足以概志也!晏子与崔杼盟
,临死地而不易其义。殖、华将战而死,莒君厚赂而止之,不改其行。故晏子可迫以仁,
而不可劫以兵;殖、华可止以义,而不可县以利。君子义死,而不可以富贵留也;义为,
而不可以死亡恐也。彼则直为义耳,而尚犹不拘于物,又况无为者矣!尧不以有天下为贵
,故授舜;公子札不以有国为尊,故让位;子罕不以玉为富,故不受宝;务光不以生害义,故自投于渊。由此观之,至贵不待爵,至富不待财。天下至大矣,而 
杂胭⑷耍簧碇燎滓樱āM獯耍溆辔拮憷印4酥轿蘩壑恕N蘩壑耍灰
蕴煜挛笠印I瞎壑寥酥郏钤赖轮猓韵驴际浪字校俗阈咭病9释ㄐ碛芍
猓鹂g、豹韬废矣;延陵季子不受吴国,而讼闲田者惭矣;子罕不利宝玉,而争券契者愧
矣;务光不污于世,而贪利偷生者闷矣。故不观大义者,不知生之不足贪也;不闻大言者
,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。今夫穷鄙之社也,叩盆拊瓴,相和而歌,自以为乐矣。尝试为之
击建鼓,撞巨钟,乃性仍仍然,知其盆瓴之足羞也。藏诗、书,修文学,而不知至论之旨
,则拊盆叩瓴之徒也。夫以天下为者,学之建鼓矣。尊势厚利,人之所贪也。使之左据天
下图而右手刎其喉,愚夫不为。由此观之,生尊于天下也。圣人食足以接气,衣足以盖形
,适情不求余,无天下不亏其性,有天下不羡其和。有天下,无天下,一实也。今赣人敖
仓,予人河水,饥而餐之,渴而饮之,其入腹者不过箪食瓢浆,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
,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。有之不加饱,无之不为之饥,与守其●、有其井,一
实也。人大怒破阴,大喜坠阳,大忧内崩,大怖生狂。除秽去累,莫若未始出其宗,乃为大通。清目而不以视,静耳而不以听,钳口而不以言,委心而不以虑,
弃聪明而反太素,休精神而弃知故,觉而若眛,以生而若死,终则反本未生之时,而与化
为一体。死之与生,一体也。今夫繇者,揭镢臿,负笼土,盐汗交流,喘息薄喉。当此之
时,得茠越下,则脱然而喜矣。岩穴之间,非直越下之休也。病疵瘕者,捧心抑腹,膝上
叩头,蜷局而谛,通夕不寐。当此之时,哙然得卧,则亲戚兄弟欢然而喜。夫修夜之宁,
非直一哙之乐也。故知宇宙之大,则不可劫以死生;知养生之和,则不可县以天下;知未
生之乐,则不可畏以死;知许由之贵于舜,则不贪物。墙之立,不若其偃也,又况不为墙
乎!冰之凝,不若其释也,又况不为冰乎!自无跖有,自有跖无,终始无端,莫知其所萌
。非通于外内,孰能无好憎?无外之外,至大也;无内之内,至贵也;能知大贵,何往而
不遂!衰世凑学,不知原心反本,直雕琢其性,矫拂其情,以与世交,故目虽欲之,禁之
以度,心虽乐之,节之以礼,趋翔周旋,诎节卑拜,肉凝而不食,酒澄而不饮,外束其形
,内总其德,钳阴阳之和,而迫性命之情,故终身为悲人。达至道者则不然,理情性,治
心术,养以和,持以适,乐道而忘贱,安德而忘贫,性有不欲,无欲而不得,心有不乐,无乐而不为,无益情者不以累德,而便性者不以滑和,故纵体肆意,而 
戎瓶梢晕煜乱恰=穹蛉逭撸槐酒渌杂渌辉渌岳侄掌渌郑怯
叹鼋又炊现允忠病7蚰撩裾撸绦笄菔抟玻蝗溧笤褂幸靶模蛋砥渥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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谎赵ㄘ菜溃韭啡{于卫,子夏失明,冉伯牛为厉。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。故子夏见
曾子,一臞一肥,曾子问其故,曰:「出见富贵之乐而欲之,入见先王之道又说之,两者
心战,故臞。先王之道胜,故肥。」推此志,非能贪富贵之位,不便侈靡之乐,直宜迫性
闭欲,以义自防也。虽情心郁殪,形性屈竭,犹不得已自强也,故莫能终其天年。若夫至
人,量腹而食,度形而衣,容身而游,适情而行,余天下而不贪,委万物而不利,处大廓
之宇,游无极之野,登太皇,冯太一,玩天地于掌握之中,夫岂为贫富肥臞哉!故儒者非
能使人弗欲,而能止之;非能使人勿乐,而能禁之。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,岂若能使无
有盗心哉!越人得髯蛇,以为上肴,中国得而弃之无用。故知其无所用,贪者能辞之;不
知其无所用,廉者不能让也。夫人主之所以残亡其国家,损弃其社稷,身死于人手,为天下笑,未尝非为非欲也。夫仇由贪大钟之赂而亡其国,虞君利垂棘之璧
而擒其身,献公艳骊姬之美而乱四世,桓公甘易牙之和而不以时葬,胡王淫女乐之娱而亡
上地。使此五君者,适情辞余,以己为度,不随物而动,岂有此大患哉?故射者非矢不中
也,学射者不治矢也;御者非辔不行,学御者不为辔也。知冬日之箑、夏日之裘无用于己
,则万物之变为尘埃矣。故以汤止沸,沸乃不止;诚知其本,则去火而已矣。

卷八 本经训
(淮南子)
 
太清之始也,和顺以寂漠,质真而素朴,闲静而不躁,推移而无故,在内而合乎道,出外
而调于义,发动而成于文,行快而便于物,其言略而循理,其行侻而顺情,其心愉而不伪
,其事素而不饰,是以不择时日,不占卦兆,不谋所始,不议所终,安则止,激则行,通
体于天地,同精于阴阳,一和于四时,明照于日月,与造化者相雌雄。是以天覆以德,地
载以乐,四时不失其叙,风雨不降其虐,日月淑清而扬光,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。当此之
时,玄元至砀而运照,凤麟至,蓍龟兆,甘露下,竹实满,流黄出,而朱草生,机械诈伪
莫藏于心。逮至衰世,镌山石,●金玉,擿蚌蜃,消铜铁,而万物不滋。刳胎杀夭,麒麟
不游,覆巢毁卵,凤凰不翔,钻燧取火,构木为台,焚林而田,竭泽而渔,人械不足,畜
藏有余,而万物不繁兆,萌牙卵胎而不成者,处之太半矣。积壤而丘处,粪田而种谷,掘
地而井饮,疏川而为利,筑城而为固,拘兽以为畜,则阴阳缪戾,四时失叙,雷霆毁折,
雹霰降虐,氛雾霜雪不霁,而万物燋夭。灾榛秽,聚埒亩,芟野菼,长苗秀,草木之句萌
、衔华、戴实而死者,不可胜数。乃至夏屋宫驾,县联房植,橑檐榱题,雕琢刻镂,乔枝
菱阿,夫容芰荷,五采争胜,流漫陆离,修掞曲挍,夭矫曾桡,芒繁纷拿,以相交持,公输、王尔无所错其剞●削锯,然犹未能淡人主之欲也。是以松柏箘露夏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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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居杂处而无别,是以贵礼。性命之情,淫而相胁,以不得已,则不和,是以贵乐。是故
仁义礼乐者,可以救败,而非通治之至也。夫仁者所以救争也,义者所以救失也,礼者所
以救淫也,乐者所以救忧也。神明定于天下而心反其初,心反其初而民性善,民性善而天
地阴阳从而包之,则财足而人淡矣,贪鄙忿争不得生焉。由此观之,则仁义不用矣。道德
定于天下而民纯朴,则目不营于色,耳不淫于声,坐俳而歌谣,被发而浮游,虽有毛嫱、
西施之色,不知说也,掉羽、武象,不知乐也,淫泆无别,不得生焉。由此观之,礼乐不
用也。是故德衰然后仁生,行沮然后义立,和失然后声调,礼淫然后容饰。是故知神明然
后知道德之不足为也,知道德然后知仁义之不足行也,知仁义然后知礼乐之不足修也。今
背其本而求其末,释其要而索之于详,未可与言至也。天地之大,可以矩表识也;星月之
行,可以历推得也;雷震之声,可以鼓钟写也;风雨之变,可以音律知也。是故大可睹者
,可得而量也;明可见者,可得而蔽也;声可闻者,可得而调也;色可察者,可得而别也
。夫至大,天地弗能含也;至微,神明弗能领也。及至建律历,别五色,异清浊,味甘苦,则朴散而为器矣。立仁义,修礼乐,则德迁而为伪矣。及伪之生也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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争而养足,兼包海内,泽及后世,不知为之者谁何。是故生无号,死无谥,实不聚而名不
立,施者不德,受者不让,德交归焉而莫之充忍也。故德之所总,道弗能害也;智之所不
知,辩弗能解也。不言之辩,不道之道,若或通焉,谓之天府。取焉而不损,酌焉而不竭
,莫知其所由出,是谓瑶光。瑶光者,资粮万物者也。振困穷,补不足,则名生;兴利除
害,伐乱禁暴,则功成。世无灾害,虽神无所施其德;上下和辑,虽贤无所立其功。昔容
成氏之时,道路雁行列处,托婴儿于巢上,置余粮于●首,虎豹可尾,虺蛇可蹍,而不知
其所由然。逮至尧之时,十日并出,焦禾稼,杀草木,而民无所食。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
大风、封豨、修蛇皆为民害。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,杀九婴于凶水之上,缴大风于青丘之泽,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,断修蛇于洞庭,禽封豨于桑林。万民
皆喜,置尧以为天子。于是天下广陕险易远近始有道里。舜之时,共工振滔洪水,以薄空
桑,龙门未开,吕梁未发,江、淮通流,四海溟涬,民皆上丘陵,赴树木。舜乃使禹疏三
江五湖,辟伊阙,导廛、涧,平通沟陆,流注东海。鸿水漏,九州干,万民皆宁其性。是
以称尧、舜以为圣。晚世之时,帝有桀、纣,为琁室、瑶台、象廊、玉床,纣为肉圃、酒
池,燎焚天下之财,罢苦万民之力,刳谏者,剔孕妇,攘天下,虐百姓。于是汤乃以革车
三百乘伐桀于南巢,放之夏台,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,杀之于宣室,天下宁定,百姓和
集,是以称汤、武之贤。由此观之,有贤圣之名者,必遭乱世之患也。今至人生乱世之中
,含德怀道,拘无穷之智,钳口寝说,遂不言而死者,众矣,然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。故
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着于竹帛,镂于金石,可传于人者,其粗也。五帝三
王,殊事而同指,异路而同归。晚世学者,不知道之所一体,德之所总要,取成之迹,相
与危坐而说之,鼓歌而舞之,故博学多闻,而不免于惑。诗云:「不敢暴虎,不敢冯河。
人知其一,莫知其它。」此之谓也。帝者体太一,王者法阴阳,霸者则四时,君者用六律。秉太一者,牢笼天地,弹压山川,含吐阴阳,伸曳四时,纪纲八极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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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,思虑聪明喜怒也。故闭四关,止五遁,则与道沦。是故神明藏于无形,精神反于至真
,则目明而不以视,耳聪而不以听,心条达而不以思虑,委而弗为,和而弗矜,冥性命之
情,而智故不得杂焉。精泄于目则其视明,在于耳则其听聪,留于口则其言当,集于心则
其虑通。故闭四关则身无患,百节莫苑,莫死莫生,莫虚莫盈,是谓真人。凡乱之所由生
者,皆在流遁。流遁之所生者五:大构驾,兴宫室,延楼栈道,鸡栖井干,标枺欂栌,以
相支持,木巧之饰,盘纡刻俨,嬴镂雕琢,诡文回波,淌游瀷淢,菱杼紾抱,芒繁乱泽,
巧伪纷拿,以相摧错,此遁于木也。凿污池之深,肆畛崖之远,来溪谷之流,饰曲岸之际
,积牒旋石,以纯修碕,抑淢怒濑,以扬激波,曲拂邅回,以像湡、浯,益树莲菱,以食
鳖鱼,鸿鹄鹔鷞,稻粱饶余,龙舟鹢首,浮吹以娱,此遁于水也。高筑城郭,设树险阻,
崇台榭之隆,侈苑囿之大,以穷要妙之望,魏阙之高,上际青云,大厦曾加,拟于昆仑,
修为墙垣,甬道相连,残高增下,积土为山,接径历远,直道夷险,终日驰骛,而无迹蹈
之患,此遁于土也。大钟鼎,美重器,华虫疏镂,以相缪紾,寝兕伏虎,蟠龙连组,焜昱错眩,照耀辉煌,偃蹇寥纠,曲成文章,雕琢之饰,锻锡文铙,乍晦乍明
,抑微灭瑕,霜文沈居,若簟籧篨,缠锦经淫,似数而疏,此遁于金也。煎熬焚炙,调齐
和之适,以穷荆、吴甘酸之变,焚林而猎,烧燎大木,鼓橐吹埵,以销铜铁,靡流坚锻,
无猒足目,山无峻干,林无柘梓,燎木以为炭,燔草而为灰,野莽白素,不得其时,上掩
天光,下殄地财,此遁于火也。此五者一,足以亡天下矣。是故古者明堂之制,下之润湿
弗能及,上之雾露弗能入,四方之风弗能袭,土事不文,木工不斫,金器不镂,衣无隅差
之削,冠无觚蠃之理,堂大足以周旋理文,静洁足以享上帝,礼鬼神,以示民知俭节。夫
声色五味,远国珍怪,瑰异奇物,足以变心易志,摇荡精神,感动血气者,不可胜计也。
夫天地之生财也,本不过五。圣人节五行,则治不荒。凡人之性,心和欲得则乐,乐斯动
,动斯蹈,蹈斯荡,荡斯歌,歌斯舞,歌舞节则禽兽跳矣。人之性,心有忧丧则悲,悲则
哀,哀斯愤,愤斯怒,怒斯动,动则手足不静。人之性,有侵犯则怒,怒则血充,血充则
气激,气激则发怒,发怒则有所释憾矣。故钟鼓管箫,干戚羽旄,所以饰喜也。衰绖苴杖
,哭踊有节,所以饰哀也。兵革羽旄,金鼓斧钺,所以饰怒也。必有其质,乃为之文。古者圣人在上,政教平,仁爱洽,上下同心,君臣辑睦,衣食有余,家给
人足,父慈子孝,兄良弟顺,生者不怨,死者不恨,天下和洽,人得其愿。夫人相乐,无
所发贶,故圣人为之作乐以和节之。末世之政,田渔重税,关市急征,泽梁毕禁,网罟无
所布,耒耜无所设,民力竭于徭役,财用殚于会赋,居者无食,行者无粮,老者不养,死
者不葬,赘妻鬻子,以给上求,犹弗能淡,愚夫惷妇皆有流连之心,凄怆之志,乃使始为
之撞大钟,击鸣鼓,吹竽笙,弹琴瑟,失乐之本矣。古者上求薄而民用给,君施其德,臣
尽其忠,父行其慈,子竭其孝,各致其爱而无憾恨其间。夫三年之丧,非强而致之,听乐
不乐,食旨不甘,思慕之心未能绝也。晚世风流俗败,嗜欲多,礼义废,君臣相欺,父子
相疑,怨尤充胸,思心尽亡,被衰戴绖,戏笑其中,虽致之三年,失丧之本也。古者天子
一畿,诸侯一同,各守其分,不得相侵。有不行王道者,暴虐万民,争地侵壤,乱政犯禁
,召之不至,令之不行,禁之不止,诲之不变,乃举兵而伐之,戮其君,易其党,封其墓
,类其社,卜其子孙以代之。晚世务广地侵壤,并兼无已,举不义之兵,伐无罪之国,杀
不辜之民,绝先圣之后,大国出攻,小国城守,驱人之牛马,傒人之子女,毁人之宗庙,迁人之重宝,血流千里,暴骸满野,以淡贪主之欲,非兵之所为生也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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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九 主术训
(淮南子)
 
人主之术,处无为之事,而行不言之教,清静而不动,一度而不摇,因循而任下,责成而
不劳。是故心知规而师傅谕导,口能言而行人称辞,足能行而相者先导,耳能听而执正进
谏。是故虑无失策,谋无过事,言为文章,行为仪表于天下,进退应时,动静循理,不为
丑美好憎,不为赏罚喜怒,名各自名,类各自类,事犹自然,莫出于己。故古之王者,冕
而前旒所以蔽明也,黈纩塞耳所以掩聪,天子外屏所以自障。故所理者远则所在者迩,所
治者大则所守者少。夫目妄视则淫,耳妄听则惑,口妄言则乱。夫三关者,不可不慎守也
。若欲规之,乃是离之;若欲饰之,乃是贼之。天气为魂,地气为魄,反之玄房,各处其
宅。守而勿失,上通太一。太一之精,通于天道。天道玄默,无容无则,大不可极,深不
可测,尚与人化,知不能得。昔者神农之治天下也,神不驰于胸中,智不出于四域,怀其
仁诚之心,甘雨时降,五谷蕃植,春生夏长,秋收冬藏。月省时考,岁终献功,以时尝谷
,祀于明堂。明堂之制,有盖而无四方,风雨不能袭,寒暑不能伤。迁延而入之,养民以
公。其民朴重端悫,不忿争而财足,不劳形而功成。因天地之资,而与之和同,是故威厉
而不杀,刑错而不用,法省而不烦,故其化如神。其地南至交址,北至幽都,东至旸谷,西至三危,莫不听从。当此之时,法宽刑缓,囹圄空虚,而天下一俗,莫
怀奸心。末世之政则不然,上好取而无量,下贪狼而无让,民贫苦而忿争,事力劳而无功
,智诈萌兴,盗贼滋彰,上下相怨,号令不行。报政有司,不务反道矫拂其本,而事修其
末,削薄其德,曾累其刑,而欲以为治,无以异于执弹而来鸟,捭梲而狎犬也,乱乃逾甚
。夫水浊则鱼噞,政苛则民乱。故夫养虎豹犀象者,为之圈槛,供其嗜欲,适其饥饱,违
其怒恚,然而不能终其天年者,形有所劫也。是以上多故则下多诈,上多事则下多态,上
烦扰则下不定,上多求则下交争。不直之于本,而事之于末,譬犹扬堁而弭尘,抱薪以救
火也。故圣人事省而易治,求寡而易淡,不施而仁,不言而信,不求而得,不为而成,块
然保真,抱德推诚,天下从之,如响之应声,景之像形,其所修者本也。刑罚不足以移风
,杀戮不足以禁奸,唯神化为贵。至精为神。夫疾呼不过闻百步,志之所在,逾于千里。
冬日之阳,夏日之阴,万物归之,而莫使之然。故至精之像,弗招而自来,不麾而自往,
窈窈冥冥,不知为之者谁,而功自成。智者弗能诵,辩者弗能形。昔孙叔敖恬●,而郢人
无所害其锋;市南宜辽弄丸,而两家之难无所关其辞。鞅鞈铁铠,瞋目扼腕,其于以御兵刃,县矣!券契束帛,刑罚斧钺,其于以解难,薄矣!待目而照见,待
言而使令,其于为治,难矣!蘧伯玉为相,子贡往观之,曰:「何以治国?」曰:「以弗
治治之。」简子欲伐卫,使史黯往觌焉。还报曰:「蘧伯玉为相,未可以加兵。」固塞险
阻,何足以致之!故皋陶喑而为大理,天下无虐刑,有贵于言者也。师旷瞽而为太宰,晋
无乱政,有贵于见者也。故不言之令,不视之见,此伏牺、神农之所以为师也。故民之化
也,不从其所言,而从所行。故齐庄公好勇,不使斗争,而国家多难,其渐至于崔杼之乱
。顷襄好色,不使风议,而民多昏乱,其积至昭奇之难。故至精之所动,若春气之生,秋
气之杀也,虽驰传骛置,不若此其亟。故君人者,其犹射者乎!于此豪末,于彼寻常矣。
故慎所以感之也。夫荣启期一弹,而孔子三日乐,感于和。邹忌一徽,而威王终夕悲,感
于忧。动诸琴瑟,形诸音声,而能使人为之哀乐。县法设赏,而不能移风易俗者,其诚心
弗施也。宁戚商歌车下,桓公喟然而寤,至精入人深矣!故曰:乐听其音则知其俗,见其
俗则知其化。孔子学鼓琴于师襄,而谕文王之志,见微以知明矣。延陵季子听鲁乐而知殷
、夏之风,论近以识远也。作之上古,施及千岁而文不灭,况于并世化民乎!汤之时,七年旱,以身祷于桑林之际,而四海之云凑,千里之雨至。抱质效诚,感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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∮谒底诼剑耸浦匀灰病D净髡埝W,水戾破舟,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,知故不载
焉。是故道有智则惑,德有心则险,心有目则眩。兵莫憯于志而莫邪为下,寇莫大于阴阳
而枹鼓为小。今夫权衡规矩,一定而不易,不为秦、楚变节,不为胡、越改容,常一而不
邪,方行而不流,一日刑之,万世传之,而以无为为之。故国有亡主,而世无废道;人有
困穷,而理无不通。由此观之,无为者,道之宗。故得道之宗,应物无穷;任人之才,难
以至治。汤、武,圣主也,而不能与越人乘干舟而浮于江湖;伊尹,贤相也,而不能与胡人骑騵马而服騊駼;孔、墨博通,而不能与山居者人榛薄险阻也。由此
观之,则人知之于物也,浅矣。而欲以遍照海内,存万方,不因道之数,而专己之能,则
其穷不达矣。故智不足以治天下也。桀之力,制觡伸钩,索铁歙金,椎移大牺,水杀鼋鼍
,陆捕熊罴,然汤革车三百乘,困之鸣条,擒之焦门。由此观之,勇力不足以持天下矣。
智不足以为治,勇不足以为强,则人材不足任,明也。而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,而知四海
之外者,因物以识物,因人以知人也。故积力之所举,则无不胜也;众智之所为,则无不
成也。坎井之无鼋鼍,隘也;园中之无修木,小也。夫举重鼎者,力少而不能胜也,及至
其移徙之,不待其多力者。故千人之群无绝梁,万人之聚无废功。夫华骝、绿耳,一日而
至千里,然其使之搏兔,不如豺狼,伎能殊也。鸱夜撮蚤蚊,察分秋豪,昼日颠越,不能
见丘山,形性诡也。夫螣蛇游雾而动,应龙乘云而举,猿得木而捷,鱼得水而骛。故古之
为车也,漆者不画,凿者不斫,工无二伎,士不兼官,各守其职,不得相奸,人得其宜,
物得其安,是以器械不苦,而职事不嫚。夫责少者易偿,职寡者易守,任轻者易权。上操
约省之分,下效易为之功,是以君臣弥久而不相猒。君人之道,其犹零星之尸也,俨然玄默,而吉祥受福。是故得道者不为丑饰,不为伪善,一人被之而不褎, 
蛉嗣芍获邸J枪手匚荩糁匚蛑蔚劳ㄒ印N菡撸胁际┮病N薰Χ裆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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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于君。是故朝廷芜而无迹,田野辟而无草,故太上下知有之。桥直植立而不动
,俯仰取制焉;人主静漠而不躁,百官得修焉。譬而军之持麾者,妄指则乱矣。慧不足以
大宁,智不足以安危,与其誉尧而毁桀也,不如掩聪明而反修其道也。清静无为,则天与
之时;廉俭守节,则地生之财;处愚称德,则圣人为之谋。是故下者万物归之,虚者天下
遗之。夫人主之听治也,清明而不暗,虚心而弱志,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,愚智贤不肖,
莫不尽其能。于是乃始陈其礼,建以为基。是乘众势以为车,御众智以为马,虽幽野险涂
,则无由惑矣。人主深居隐处以避燥湿,闺门重袭以避奸贼,内不知闾里之情,外不知山泽之形,帷幕之外,目不能见十里之前,耳不能闻百步之外,天下之物
无不通者,其灌输之者大,而斟酌之者众也。是故不出户而知天下,不窥牖而知天道。乘
众人之智,则天下之不足有也。专用其心,则独身不能保也。是故人主覆之以德,不行其
智,而因万人之所利。夫举踵天下而得所利,故百姓载之上,弗重也;错之前,弗害也;
举之而弗高也,推之而弗猒。主道员者,运转而无端,化育如神,虚无因循,常后而不先
也。臣道员者运转而无方者,论是而处当,为事先倡,守职分明,以立成功也。是故君臣
异道则治,同道则乱。各得其宜,处其当,则上下有以相使也。夫人主之听治也,虚心而
弱志,清明而不暗,是故群臣辐凑并进,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者,则君得所以制臣,
臣得所以事君,治国之道明矣。文王智而好问,故圣。武王勇而好问,故胜。夫乘众人之
智,则无不任也;用众人之力,则无不胜也。千钧之重,乌获不能举也;众人相一,则百
人有余力矣。是故任一人之力者,则乌获不足恃;乘众人之制者,则天下不足有也。禹决
江疏河,以为天下兴利,而不能使水西流。稷辟土垦草,以为百姓力农,然不能使禾冬生
。岂其人事不至哉?其势不可也。夫推而不可为之势,而不修道理之数,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其功,而况当世之主乎!夫载重而马羸,虽造父不能以致远。车轻马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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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呖闪顔,而不可使有闻也;瘖者可使守圉,而不可使言也。形有所不周,而
能有所不容也。是故有一形者处一位,有一能者服一事。力胜其任,则举之者不重也;能
称其事,则为之者不难也。毋小大修短,各得其宜,则天下一齐,无以相过也。圣人兼而
用之,故无弃才。人主贵正而尚忠,忠正在上位,执正营事,则谗佞奸邪无由进矣。譬犹
方员之不相盖,而曲直之不相入。夫鸟兽之不可同群者,其类异也;虎鹿之不同游者,力
不敌也。是故圣人得志而在上位,谗佞奸邪而欲犯主者,譬犹雀之见鹯而鼠之遇狸也,亦
必无余命矣。是故人主之一举也,不可不慎也。所任者得其人,则国家治,上下和,群臣
亲,百姓附。所任非其人,则国家危,上下乖,群臣怨,百姓乱。故一举而不当,终身伤
。得失之道,权要在主。是故绳正于上,木直于下,非有事焉,所缘以修者然也。故人主
诚正,则直士任事,而奸人伏匿矣。人主不正,则邪人得志,忠者隐蔽矣。夫人之所以莫抓玉石而抓瓜瓠者,何也?无得于玉石,弗犯也。使人主执正持平,如
从绳准高下,则群臣以邪来者,犹以卵投石,以火投水。故灵王好细要,而民有杀食自饥
也;越王好勇,而民皆处危争死。由此观之,权势之柄,其以移风易俗矣。尧为匹夫,不
能仁化一里;桀在上位,令行禁止。由此观之,贤不足以为治,而势可以易俗,明矣。书
曰:「一人有庆,万民赖之。」此之谓也。天下多眩于名声,而寡察其实,是故处人以誉
尊,而游者以辩显。察其所尊显,无他故焉,人主不明分数利害之地,而贤众口之辩也。
治国则不然,言事者必究于法,而为行者必治于官。上操其名以责其实,臣守其业以效其
功,言不得过其实,行不得逾其法,群臣辐凑,莫敢专君。事不在法律中,而可以便国佐
治,必参五行之。阴考以观其归,并用周听以察其化,不偏一曲,不党一事,是以中立而
遍,运照海内,群臣公正,莫敢为邪,百官述职,务致其公迹也。主精明于上,官劝力于
下,奸邪灭迹,庶功日进,是以勇者尽于军。乱国则不然,有众咸誉者无功而赏,守职者
无罪而诛。主上暗而不明,群臣党而不忠,说谈者游于辩,修行者竞于往。主上出令,则
非之以与;法令所禁,则犯之以邪。为智者务于巧诈,为勇者务于斗争,大臣专权,下吏持势,朋党周比,以弄其上,国虽若存,古之人曰亡矣。且夫不治官职 
患妆凰婺夏叮邢褪ブ撸撬远加诠病f腈黩J駬,天下之疾马也,驱
之不前,引之不止,虽愚者不加体焉。今治乱之机,辙迹可见也,而世主莫之能察,此治
道之所以塞。权势者,人主之车舆;爵禄者,人臣之辔衔也。是故人主处权势之要,而持
爵禄之柄,审缓急之度,而适取予之节,是以天下尽力而不倦。夫臣主之相与也,非有父
子之厚,骨肉之亲也,而竭力殊死,不辞其躯者,何也?势有使之然也。昔者豫让,中行
文子之臣。智伯伐中行氏,并吞其地,豫让背其主而臣智伯。智伯与赵襄子战于晋阳之下
,身死为戮,国分为三。豫让欲报赵襄子,漆身为厉,吞炭变音,擿齿易貌。夫以一人之
心而事两主,或背而去,或欲身徇之,岂其趋舍厚薄之势异哉?人之恩泽使之然也。纣兼
天下,朝诸侯,人迹所及,舟楫所通,莫不宾服。然而武王甲卒三千人,擒之于牧野。岂
周民死节,而殷民背叛哉?其主之德义厚而号令行也。夫疾风而波兴,木茂而鸟集,相生
之气也。是故臣不得其所欲于君者,君亦不能得其所求于臣也。君臣之施者,相报之势也
。是故臣尽力死节以与君,君计功垂爵以与臣。是故君不能赏无功之臣,臣亦不能死无德之君。君德不下流于民,而欲用之,如鞭蹄马矣。是犹不待雨而求熟稼
,必不可之数也。君人之道,处静以修身,俭约以率下。静则下不扰矣,俭则民不怨矣。
下扰则政乱,民怨则德薄。政乱则贤者不为谋,德薄则勇者不为死。是故人主好鸷鸟猛兽
,珍怪奇物,狡躁康荒,不爱民力,驰骋田猎,出入不时,如此则百官务乱,事勤财匮,
万民愁苦,生业不修矣。人主好高台深池,雕琢刻镂,黼黻文章,絺绤绮绣,宝玩珠玉,
则赋敛无度,而万民力竭矣。尧之有天下也,非贪万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,以为百姓力
征,强凌弱,众暴寡,于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,而明相爱之仁,以和辑之。是故茅茨不剪
,采椽不断,大路不画,越席不缘,大羹不和,粢食不毇,巡狩行教,勤劳天下,周流五
岳。岂其奉养不足乐哉?举天下而以为社稷,非有利焉。年衰志悯,举天下而传之舜,犹
却行而脱蹝也。衰世则不然,一日而有天下之富,处人主之势,则竭百姓之力,以奉耳目
之欲,志专在于宫室台榭,陂池苑囿,猛兽熊罴,玩好珍怪。是故贫民糟糠不接于口,而
虎狼熊罴猒刍豢;百姓短褐不完,而宫室衣锦绣。人主急兹无用之功,百姓黎民憔悴于天
下,是故使天下不安其性。人主之居也,如日月之明也,天下之所同侧目而视,侧耳而听,延颈举踵而望也。是故非淡薄无以明德,非宁静无以致远,非宽大无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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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,善否之情,日陈于前而无所逆。是故贤者尽其智,而不肖者竭其力,德泽兼覆而不偏
,群臣劝务而不怠,近者安其性,远者怀其德。所以然者,何也?得用人之道,而不任己
之才者也。故假舆马者,足不劳而致千里;乘舟楫者,不能游而绝江海。夫人主之情,莫
不欲总海内之智,尽众人之力,然而群臣志达效忠者,希不困其身。使言之而是,虽在褐
夫刍荛,犹不可弃也。使言之而非也,虽在卿相人君,揄策于庙堂之上,未必可用。是非
之所在,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。是明主之听于群臣,其计乃可用,不羞其位;其言可行,
而不责其辩。暗主则不然,所爱习亲近者,虽邪枉不正,不能见也;疏远卑贱者,竭力尽
忠,不能知也。有言者穷之以辞,有谏者诛之以罪,如此而欲照海内,存万方,是犹塞耳
而听清浊,掩目而视青黄也,其离聪明则亦远矣。法者,天下之度量,而人主之准绳也。
县法者,法不法也;设赏者,赏当赏也。法定之后,中程者赏,缺绳者诛,尊贵者不轻其
罚,而卑贱者不重其刑,犯法者虽贤必诛,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,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
。古之置有司也,所以禁民,使不得自恣也。其立君也,所以剬有司,使无专行也。法籍礼义者,所以禁君,使无擅断也。人莫得自恣,则道胜,道胜而理达矣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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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照之,则寸分可得而察也。是故明主之耳目不劳,精神不竭,物至而观其象,事来而应
其化,近者不乱,远者治也。是故不用适然之数,而行必然之道,故万举而无遗策矣。今
夫御者,马体调于车,御心和于马,则历险致远,进退周游,莫不如志。虽有骐骥騄駬之
良,臧获御之,则马反自恣,而人弗能制矣。故治者不贵其自是,而贵其不得为非也。故
曰:「勿使可欲,毋曰弗求。勿使可夺,毋曰不争。」如此,则人材释而公道行矣。美者
正于度,而不足者建于用,故海内可一也。夫释职事而听非誉,弃公劳而用朋党,则奇材
佻长而干次,守官者雍遏而不进。如此,则民俗乱于国,而功臣争于朝。故法律度量者,
人主之所以执下,释之而不用,是犹无辔衔而驰也,群臣百姓反弄其上。是故有术则制人
,无术则制于人。吞舟之鱼,荡而失水,则制于蝼蚁,离其居也。猿狖失木,而擒于狐狸
,非其处也。君人者释所守而与臣下争,则有司以无为持位,守职者以从君取容,是以人
臣藏智而弗用,反以事转任其上矣。夫富贵者之于劳也,达事者之于察也,骄恣者之于恭
也,势不及君。君人者不任能,而好自为之,则智日困而自负其责也。数穷于下则不能伸理,行堕于国则不能专制,智不足以为治,威不足以行诛,则无以与天 
陆灰病O才斡谛恼哂谕猓蚴刂罢呃胝⑸希兴就鞣ǘ臃纾筒坏惫Γ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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庖荨J怯檀以装蠼稠揭病S肼砭鹤撸绝而弗能及;上车执辔,则马
●于衡下。故伯乐相之,王良御之,明主乘之,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者,乘于人资以为羽
翼也。是故君人者,无为而有守也,有为而无好也。有为则谗生,有好则谀起。昔者齐桓
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饵之,虞君好宝而晋献以璧马钓之,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乐诱
之,是皆以利见制于人也。故善建者不拔。夫火热而水灭之,金刚而火销之,木强而斧伐
之,水流而土遏之,唯造化者,物莫能胜也。故中欲不出谓之扃,外邪不入谓之塞。中扃
外闭,何事之不节!外闭中扃,何事之不成!弗用而后能用之,弗为而后能为之。精神劳
则越,耳目淫则竭,故有道之主,灭想去意,清虚以待,不伐之言,不夺之事,循名责实
,使有司,任而弗诏,责而弗教,以不知为道,以柰何为宝。如此,则百官之事各有所守矣。摄权势之柄,其于化民易矣。卫君役子路,权重也;景、桓公臣管
、晏,位尊也。怯服勇而愚制智,其所托势者胜也。故枝不得大于干,末不得强于本,则
轻重大小有以相制也。若五指之属于臂,搏援攫捷,莫不如志,言以小属于大也。是故得
势之利者,所持甚小,其存甚大;所守甚约,所制甚广。是故十围之木,持千钧之屋;五
寸之键,制开阖之门。岂其材之巨小足哉?所居要也。孔丘、墨翟修先圣之术,通六艺之
论,口道其言,身行其志,慕义从风而为之服役者不过数十人。使居天子之位,则天下遍
为儒墨矣。楚庄王伤文无畏之死于宋也,奋袂而起,衣冠相连于道,遂成军宋城之下,权
柄重也。楚文王好服獬冠,楚国效之;赵武灵王贝带鵔鸃而朝,赵国化之。使在匹夫布衣
,虽冠獬冠,带贝带,鵔鸃而朝,则不免为人笑也。夫民之好善乐正,不待禁诛而自中法
度者,万无一也。下必行之令,从之者利,逆之者凶,日阴未移,而海内莫不被绳矣。故
握剑锋,以离北宫子、司马蒯蒉不使应敌;操其觚,招其末,则庸人能以制胜。今使乌获
、藉蕃从后牵牛尾,尾绝而不从者,逆也;若指之桑条以贯其鼻,则五尺童子牵而周四海
者,顺也。夫七尺之桡而制船之左右者,以水为资;天子发号,令行禁止,以众为势也。夫防民之所害,开民之所利,威行也,若发碱决唐。故循流而下易以至 
撤缍垡滓栽丁;腹⒄ナ橙庵蓿乘谥瘢盗D之网,三举而百姓说。纣杀王
子比干而骨肉怨,斫朝涉者之胫而万民叛,再举而天下失矣。故义者,非能遍利天下之民
也,利一人而天下从风;暴者,非尽害海内之众也,害一人而天下离叛。故桓公三举而九
合诸侯,纣再举而不得为匹夫。故举错不可不审。人主租敛于民也,必先计岁收,量民积
聚,知饥馑有余不足之数,然后取车舆衣食供养其欲。高台层榭,接屋连阁,非不丽也,
然民有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,明主弗乐也。肥醲甘脆,非不美也,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于
口者,则明主弗甘也。匡床蒻席,非不宁也,然民有处边城,犯危难,泽死暴骸者,明主
弗安也。故古之君人者,其惨怛于民也,国有饥者,食不重味;民有寒者,而冬不被裘。
岁登民丰,乃始县钟鼓,陈干戚,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,国无哀人。故古之为金石管弦者
,所以宣乐也;兵革斧钺者,所以饰怒也;觞酌俎豆,酬酢之礼,所以效善也;衰绖菅屦
,辟踊哭泣,所以谕哀也。此皆有充于内,而成像于外。及至乱主,取民则不裁其力,求
于下则不量其积,男女不得事耕织之业以供上之求,力勤财匮,君臣相疾也。故民至于焦唇沸肝,有今无储,而乃始撞大钟,击鸣鼓,吹竽笙,弹琴瑟,是犹贯
甲冑而入宗庙,被罗纨而从军旅,失乐之所由生矣。夫民之为生也,一人跖耒,而耕不过
十亩,中田之获,卒岁之收,不过亩四石,妻子老弱仰而食之。时有涔旱灾害之患,无以
给上之征赋车马兵革之费。由此观之,则人之生,悯矣!夫天地之大,计三年耕而余一年
之食,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,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积,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,虽涔旱灾害
之殃,民莫困穷流亡也。故国无九年之畜,谓之不足;无六年之积,谓之悯急;无三年之
畜,谓之穷乏。故有仁君明王,其取下有节,自养有度,则得承受于天地,而不离饥寒之
患矣。若贪主暴君,挠于其下,侵渔其民,以适无穷之欲,则百姓无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
。食者,民之本也。民者,国之本也。国者,君之本也。是故人君者,上因天时,下尽地
财,中用人力,是以群生遂长,五谷蕃植。教民养育六畜,以时种树,务修田畴滋植桑麻
,肥硗高下,各因其宜。丘陵阪险不生五谷者,以树竹木,春伐枯槁,夏取果蓏,秋畜疏
食,冬伐薪蒸,以为民资。是故生无乏用,死无转尸。故先王之法,畋不掩群,不取麛夭
,不涸泽而渔,不焚林而猎。豺未祭兽,罝罦不得布于野;獭未祭鱼,网罟不得入于水;鹰隼未挚,罗网不得张于溪谷;草木未落,斤斧不得入山林;昆虫未蛰 
坏靡曰鹕仗铩T杏坏蒙保d卵不得探,鱼不长尺不得取,彘不期年不得食。是故草木
之发若蒸气,禽兽之归若流泉,飞鸟之归若烟云,有所以致之也。故先王之政,四海之云
至而修封疆,虾蟆鸣、燕降而达路除道,阴降百泉则桥梁,昏张中则务种谷,大火中则种
黍菽,虚中则种宿麦,昴中则收敛畜积,伐薪木。上告于天,下布之民,先王之所以应时
修备,富国利民,实旷来远者,其道备矣。非能目见而足行之也,欲利之也。欲利之也不
忘于心,则官自备矣。心之于九窍四支也,不能一事焉,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者,不忘
于欲利之也。故尧为善而众善至矣,桀为非而众非来矣。善积则功成,非积则祸极。凡人
之论,心欲小而志欲大,智欲员而行欲方,能欲多而事欲鲜。所以心欲小者,虑患未生,
备祸未发,戒过慎微,不敢纵其欲也。志欲大者,兼包万国,一齐殊俗,并覆百姓,若合
一族,是非辐凑而为之毂。智欲员者,环复转运,终始无端,旁流四达,渊泉而不竭,万
物并兴,莫不向应也。行欲方者,直立而不挠,素白而不污,穷不易操,通不肆志。能欲
多者,文武备具,动静中仪,举动废置,曲得其宜,无所击戾,无不毕宜也。事欲鲜者,执柄持术,得要以应众,执约以治广,处静持中,运于璇枢,以一合万
,若合符者也。故心小者禁于微也,志大者无不怀也,智员者无不知也,行方者有不为也
,能多者无不治也,事鲜者约所持也。古者天子听朝,公卿正谏,博士诵诗,瞽箴师诵,
庶人传语,史书其过,宰彻其膳。犹以为未足也,故尧置敢谏之鼓,舜立诽谤之木,汤有
司直之人,武王立戒慎之鼗,过若豪厘,而既已备之也。夫圣人之于善也,无小而不举;
其于过也,无微而不改。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,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。当此之时,鼛
鼓而食,奏雍而彻,已饭而祭灶,行不用巫祝,鬼神弗敢祟,山川弗敢祸,可谓至贵矣,
然而战战栗栗,日慎一日。由此观之,则圣人之心小矣。诗云:「惟此文王,小心翼翼,
昭事上帝,聿怀多福。」其斯之谓欤!武王伐纣,发钜桥之粟,散鹿台之钱,封比干之墓
,表商容之闾,朝成汤之庙,解箕子之囚,使各处其宅,田其田,无故无新,惟贤是亲,
用非其有,使非其人,晏然若故有之。由此观之,则圣人之志大也。文王周观得失,遍览
是非,尧、舜所以昌,桀、纣所以亡者,皆着于明堂,于是略智博问,以应无方。由此观
之,则圣人之智员矣。成、康继文、武之业,守明堂之制,观存亡之迹,见成败之变,非道不言,非义不行,言不苟出,行不苟为,择善而后从事焉。由此观之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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迨瑥s君三十六,采善鉏丑,以成王道,论亦博矣。然而围于匡,颜色不变,弦歌不
辍,临死亡之地,犯患难之危,据义行理而志不慑,分亦明矣。然为鲁司寇,听狱必为断
,作为春秋,不道鬼神,不敢专己。夫圣人之智,固已多矣,其所守者有约,故举而必荣
。愚人之智,固已少矣,其所事者多,故动而必穷矣。吴起、张仪,智不若孔、墨,而争
万乘之君,此其所以车裂支解也。夫以正教化者,易而必成;以邪巧世者,难而必败。凡
将设行立趣于天下,舍其易成者,而从事难而必败者,愚惑之所致也。凡此六反者,不可
不察也。遍知万物而不知人道,不可谓智。遍爱群生而不爱人类,不可谓仁。仁者,爱其
类也;智者,不可惑也。仁者,虽在断割之中,其所不忍之色可见也。智者,虽烦难之事
,其不暗之效可见也。内恕反情,心之所欲,其不加诸人,由近知远,由己知人,此仁智
之所合而行也。小有教而大有存也,小有诛而大有宁也,唯恻隐推而行之,此智者之所独断也。故仁智错,有时合,合者为正,错者为权,其义一也。府吏守法
,君子制义。法而无义,亦府吏也,不足以为政。耕之为事也劳,织之为事也扰。扰劳之
事,而民不舍者,知其可以衣食也。人之情不能无衣食,衣食之道必始于耕织,万民之所
公见也。物之若耕织者,始初甚劳,终必利也众,愚人之所见者寡;事可权者多,愚之所
权者少;此愚者之所多患也。物之可备者,智者尽备之;可权者,尽权之;此智者所以寡
患也。故智者先忤而后合,愚者始于乐而终于哀。今日何为而荣乎,旦日何为而义乎,此
易言也。今日何为而义,旦日何为而荣,此难知也。问瞽师曰:「白素何如?」曰:「缟
然。」曰:「黑何若?」曰:「黮然。」援白黑而示之,则不处焉。人之视白黑以目,言
白黑以口,瞽师有以言白黑,无以知白黑,故言白黑与人同,其别白黑与人异。入孝于亲
,出忠于君,无愚智贤不肖皆知其为义也,使陈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鲜矣。凡人思虑,莫不
先以为可而后行之,其是或非,此愚智之所以异。凡人之性,莫贵于仁,莫急于智。仁以
为质,智以行之。两者为本,而加之以勇力辩慧,捷疾劬录,巧敏迟利,聪明审察,尽众
益也。身材未修,伎艺曲备,而无仁智以为表干,而加之以众美,则益其损。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,则狂而操利剑;不智而辩慧怀给,则弃骥而不式。虽有材能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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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 

卷十 缪称训
(淮南子)
 
道至高无上,至深无下,平乎准,直乎绳,圆乎规,方乎矩,包裹宇宙而无表里,洞同覆
载而无所碍。是故体道者,不哀不乐,不喜不怒,其坐无虑,其寝无●,物来而名,事来
而应。主者,国之心。心治则百节皆安,心扰则百节皆乱。故其心治者,支体相遗也;其
国治者,君臣相忘也。黄帝曰:「芒芒昧昧,从天之道,与元同气。」故至德者,言同略
,事同指,上下一心,无岐道旁见者,遏障之于邪,开道之于善,而民乡方矣。故易曰:
「同人于野,利涉大川。」道者,物之所导也;德者,性之所扶也;仁者,积恩之见证也
;义者,比于人心而合于众适者也。故道灭而德用,德衰而仁义生。故上世体道而不德,
中世守德而弗坏也,末世绳绳乎唯恐失仁义。君子非仁义无以生,失仁义,则失其所以生
;小人非嗜欲无以活,失嗜欲,则失其所以活;故君子惧失仁义,小人惧失利。观其所惧
,知各殊矣。易曰:「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,君子几不如舍,往吝。」其施厚者其报美
,其怨大者其祸深。薄施而厚望,畜怨而无患者,古今未之有也。是故圣人察其所以往,
则知其所以来者。圣人之道,犹中衢而致尊邪?过者斟酌,多少不同,各得其所宜。是故
得一人,所以得百人也。人以其所愿于上以交其下,谁弗戴?以其所欲于下以事其上,谁弗喜?诗云:「媚兹一人,应侯慎德。」慎德大矣,一人小矣,能善小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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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明乎智,发而成形,精之至也。可以形势接,而不可以照誋。戎、翟之马,皆可以驰驱
,或近或远,唯造父能尽其力;三苗之民,皆可使忠信,或贤或不肖,唯唐、虞能齐其美
,必有不传者。中行缪伯手搏虎,而不能生也,盖力优而克不能及也。用百人之所能,则
得百人之力;举千人之所爱,则得千人之心;辟若伐树而引其本,千枝万叶则莫得弗从也
。慈父之爱子,非为报也,不可内解于心;圣人之养民,非求用也,性不能已;若火之自
热,冰之自寒,夫有何修焉!及恃其力,赖其功者,若失火舟中。故君子见始,斯知终矣
。媒妁誉人,而莫之德也;取庸而强饭之,莫之爱也。虽亲父慈母,不加于此,有以为,
则恩不接矣。故送往者,非所以迎来也;施死者,非专为生也。诚出于己,则所动者远矣
。锦绣登庙,贵文也;圭璋在前,尚质也。文不胜质,之谓君子。故终年为车,无三寸之
,不可以驱驰;匠人斫户,无一尺之楗,不可以闭藏。故君子行斯乎其所结。心之精者,
可以神化,而不可以导人;目之精者,可以消泽,而不可以昭誋。在混冥之中,不可谕于
人。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,桀不下陛而天下乱,盖情甚乎叫呼也。无诸己,求诸人,古今未之闻也。同言而民信,信在言前也。同令而民化,诚在令外也。圣人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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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异乎!击舟水中,鱼沉而鸟扬,同闻而殊事,其情一也。僖负羁以壶餐表其闾,赵宣孟
以束脯免其躯,礼不隆而德有余,仁心之感恩接而憯怛生,故其入人深。俱之叫呼也,在
家老则为恩厚,其在责人则生争斗。故曰:「兵莫憯于意志,莫邪为下;寇莫大于阴阳,
枹鼓为小。」圣人为善,非以求名而名从之,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。故人之忧喜,非为蹗
,蹗焉往生也。故至人不容。故若眯而抚,若跌而据,圣人之为治,漠然不见贤焉,终而
后知其可大也。若日之行,骐骥不能与之争远。今夫夜有求,与瞽师并;东方开,斯照矣
。动而有益,则损随之,故易曰:「剥之不可遂尽也,故受之以复。」积薄为厚,积卑为
高,故君子日孳孳以成辉,小人日怏怏以至辱。其消息也,离朱弗能见也。文王闻善如不
及,宿不善如不祥,非为日不足也,其忧寻推之也,故诗曰:「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」
怀情抱质,天弗能杀,地弗能薶也,声扬天地之间,配日月之光,甘乐之者也。苟乡善,
虽过无怨;苟不乡善,虽忠来患。故怨人不如自怨,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得也。声自召也,
貌自示也,名自命也,文自官也,无非己者。操锐以刺,操刃以击,何怨乎人?故管子文锦也,虽丑登庙;子产练染也,美而不尊。虚而能满,淡而有味,被褐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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偕情也,快己而天下治;桀、纣非正贼之也,快己而百事废;喜憎议而治乱分矣。圣人之
行,无所合,无所离。譬若鼓,无所与调,无所不比。丝管金石,小大修短有叙,异声而和。君臣上下,官职有差,殊事而调。夫织者日以进,耕者日以却,事
相反,成功一也。申喜闻乞之歌而悲,出而视之,其母也。艾陵之战也,夫差曰:「夷声
阳,句吴其庶乎!」同是声,而取信焉异,有诸情也。故心哀而歌不乐,心乐而哭不哀。
夫子曰:「弦则是也,其声非也。」文者,所以接物也;情,系于中而欲发外者也。以文
灭情则失情,以情灭文则失文。文情理通,则凤麟极矣,言至德之怀远也。输子阳谓其子
曰:「良工渐乎矩凿之中。」矩凿之中,固无物而不周,圣王以治民,造父以治马,医骆
以治病,同材而各自取焉。上意而民载,诚中者也。未言而信,弗召而至,或先之也。忣
于不己知者,不自知也。矜怛生于不足,华诬生于矜。诚中之人,乐而不忣,如鸮好声,
熊之好经,夫有谁为矜!春女思,秋士悲,而知物化矣。号而哭,叽而哀,而知声动矣。
容貌颜色,理诎●倨佝,知情伪矣。故圣人栗栗乎其内,而至乎至极矣。功名遂成,天也
;循理受顺,人也。太公望、周公旦,天非为武王造之也;崇侯、恶来,天非为纣生之也
;有其世,有其人也。教本乎君子,小人被其泽;利本乎小人,君子享其功。昔东户季子
之世,道路不拾遗,耒耜余粮宿诸●首,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也。故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。凡高者贵其左,故下之于上曰左之,臣辞也。下者贵其右,故上之于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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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日月争光,天下弗能遏夺。故治国乐其所以存,亡国亦乐其所以亡也。金锡不消释则不
流刑,上忧寻不诚则不法民。忧寻不在民,则是绝民之系也;君反本,而民系固也。至德
小节备,大节举。齐桓举而不密,晋文密而不举。晋文得之乎闺内,失之乎境外;齐桓失
之乎闺内,而得之本朝。水下流而广大,君下臣而聪明。君不与臣争功,而治道通矣。管
夷吾、百里奚经而成之,齐桓、秦穆受而听之。照惑者以东为西,惑也,见日而寤矣。卫
武侯谓其臣曰:「小子无谓我老而羸我,有过必谒之。」是武侯如弗羸之必得羸,故老而
弗舍,通乎存亡之论者也。人无能作也,有能为也;有能为也,而无能成也。人之为,天
成之。终身为善,非天不行;终身为不善,非天不亡。故善否,我也;祸福,非我也。故
君子顺其在己者而已矣。性者,所受于天也;命者,所遭于时也。有其材,不遇其世,天
也。太公何力,比干何罪,循性而行指,或害或利。求之有道,得之在命,故君子能为善
,而不能必其得福;不忍为非,而未能必免其祸。君,根本也;臣,枝叶也。根本不美,
枝叶茂者,未之闻也。有道之世,以人与国;无道之世,以国与人。尧王天下而忧不解,授舜而忧释。忧而守之,而乐与贤终,不私其利矣。凡万物有所施之, 
扌〔豢桑晃匏弥惕し嗤烈病H酥椋诤χ姓⌒⊙桑诶姓〈笱伞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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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贪也,今人贪而弗味。歌之修其音也,音之不足于其美者也。金石丝竹,助而奏之,犹
未足以至于极也。人能尊道行义,喜怒取予,欲如草之从风。召公以桑蚕耕种之时弛狱出
拘,使百姓皆得反业修职;文王辞千里之地,而请去炮烙之刑。故圣人之举事也,进退不
失时,若夏就絺绤,上车授绥之谓也。老子学商容,见舌而知守柔矣;列子学壶子,观景
柱而知持后矣。故圣人不为物先,而常制之,其类若积薪樵,后者在上。人以义爱,以党
群,以群强。是故德之所施者博,则威之所行者远;义之所加者浅,则武之所制者小矣。
铎以声自毁,膏烛以明自铄,虎豹之文来射,猿狖之捷来措,故子路以勇死,苌弘以智困
。能以智知,而未能以智不知也。故行险者不得履绳,出林者不得直道,夜行瞑目而前其
手,事有所至,而明有所害。人能贯冥冥入于昭昭,可与言至矣。鹊巢知风之所起,獭穴
知水之高下,晖目知晏,阴谐知雨。为是谓人智不如鸟兽,则不然。故通于一伎,察于一
辞,可与曲说,未可与广应也。宁戚击牛角而歌,桓公举以大政;雍门子以哭见孟尝君,
涕流沾缨。歌哭,众人之所能为也;一发声,入人耳,感人心,情之至者也。故唐、虞之法可效也,其谕人心不可及也。简公以懦杀,子阳以猛劫,皆不得其道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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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ト思渌蛑渌橐印K钦哂銍{,令苛者民乱,城峭者必崩,岸崝者必陀,故
商鞅立法而支解,吴起刻削而车裂。治国譬若张瑟,大弦●,则小弦绝矣。故急辔数策者
,非千里之御也。有声之声,不过百里;无声之声,施于四海。是故禄过其功者损,名过
其实者蔽。情行合而名副之,祸福不虚至矣。身有丑梦,不胜正行;国有妖祥,不胜善政
。是故前有轩冕之赏,不可以无功取也;后有斧钺之禁,不可以无罪蒙也。素修正者,弗
离道也。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,小善积而为大善;不谓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,
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。是故积羽沉舟,群轻折轴,故君子禁于微。壹快不足以成善,积快
而为德;壹恨不足以成非,积恨而成怨。故三代之善,千岁之积誉也;桀、纣之谤,千岁
之积毁也。天有四时,人有四用。何谓四用?视而形之莫明于目,听而精之莫聪于耳,重
而闭之莫固于口,含而藏之莫深于心。目见其形,耳听其声,口言其诚,而心致之精,则万物之化咸有极矣。地以德广,君以德尊,上也;地以义广,君以义尊
,次也;地以强广,君以强尊,下也。故粹者王,驳者霸,无一焉者亡。昔二皇凤皇至于
庭,三代至乎门,周室至乎泽。德弥粗,所至弥远;德弥精,所至弥近。君子诚仁,施亦
仁,不施亦仁。小人诚不仁,施亦不仁,不施亦不仁。善之由我,与其由人若,仁德之盛
者也。故情胜欲者昌,欲胜情者亡。欲知天道,察其数;欲知地道,物其树;欲知人道,
从其欲。勿惊勿骇,万物将自理;勿挠勿撄,万物将自清。察一曲者,不可与言化;审一
时者,不可与言大。日不知夜,月不知昼,日月为明而弗能兼也,唯天地能●之。能包天
地,曰唯无形者也。骄溢之君无忠臣,口慧之人无必信。交拱之木无把之枝,寻常之沟无
吞舟之鱼。根浅则末短,本伤则枝枯。福生于无为,患生于多欲。害生于弗备,秽生于弗
耨。圣人为善若恐不及,备祸若恐不免。蒙尘而欲毋眯,涉水而欲无濡,不可得也。是故
知己者不怨人,知命者不怨天。福由己发,祸由己生。圣人不求誉,不辟诽,正身直行,
众邪自息。今释正而追曲,倍是而从众,是与俗俪走,而内行无绳,故圣人反己而弗由也
。道之有篇章形埒者,非至者也;尝之而无味,视之而无形,不可传于人。大戟去水,亭历愈张,用之不节,乃反为病。物多类之而非,唯圣人知其微。善御者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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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一 齐俗训
(淮南子)
 
率性而行谓之道,得其天性谓之德。性失然后贵仁,道失然后贵义。是故仁义立而道德迁
矣,礼乐饰则纯朴散矣,是非形则百姓眩矣,珠玉尊则天下争矣。凡此四者,衰世之造也
,末世之用也。夫礼者,所以别尊卑,异贵贱;义者,所以合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妻、
朋友之际也。今世之为礼者,恭敬而忮;为义者,布施而德;君臣以相非,骨肉以生怨,
则失礼义之本也,故构而多责。夫水积则生相食之鱼,土积则生自淫之兽,礼义饰则生伪
匿之本。夫吹灰而欲无眯,涉水而欲无濡,不可得也。古者,民童蒙不知东西,貌不羡乎
情,而言不溢乎行。其衣致暖而无文,其兵戈铢而无刃,其歌乐而无转,其哭哀而无声。
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。无所施其美,亦不求得。亲戚不相毁誉,朋友不相怨德。及至礼义
之生,货财之贵,而诈伪萌兴,非誉相纷,怨德并行,于是乃有曾参、孝己之美,而生盗
跖、庄蹺之邪。故有大路龙旗,羽盖垂緌,结驷连骑,则必有穿窬拊楗、抽箕逾备之奸;
有诡文繁绣,弱緆罗纨,必有菅屩跐踦,短褐不完者。故高下之相倾也,短修之相形也,
亦明矣。夫虾蟆为鹑,水虿为●●,皆生非其类,唯圣人知其化。夫胡人见黂,不知其可
以为布也;越人见毳,不知其可以为旃也。故不通于物者,难与言化。昔太公望、周公旦受封而相见,太公问周公曰:「何以治鲁?」周公曰:「尊尊亲亲。」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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吣怂晕В晕舱吣怂晕R病D酥撂斓刂苍兀赵轮照H,使各便其性
,安其居,处其宜,为其能。故愚者有所修,智者有所不足;柱不可以摘齿,筐不可以持屋;马不可以服重,牛不可以追速;铅不可以为刀,铜不可以为弩;铁
不可以为舟,木不可以为釜。各用之于其所适,施之于其所宜,即万物一齐,而无由相过
。夫明镜便于照形,其于以函食,不如箪;牺牛粹毛,宜于庙牲,其于以致雨,不若黑蜧
。由此观之,物无贵贱。因其所贵而贵之,物无不贵也;因其所贱而贱之,物无不贱也。
夫玉璞不厌厚,角●不厌薄;漆不厌黑,粉不厌白。此四者相反也,所急则均,其用一也
。今之裘与蓑,孰急?见雨则裘不用,升堂则蓑不御,此代为常者也。譬若舟、车、楯、
肆、穷庐,故有所宜也。故老子曰「不上贤」者,言不致鱼于木,沉鸟于渊。故尧之治天
下也,舜为司徒,契为司马,禹为司空,后稷为大田师,奚仲为工。其导万民也,水处者
渔,山处者木,谷处者牧,陆处者农。地宜其事,事宜其械,械宜其用,用宜其人。泽皋
织网,陵阪耕田,得以所有易所无,以所工易所拙,是故离叛者寡,而听从者众。譬若播
棋丸于地,员者走泽,方者处高,各从其所安,夫有何上下焉!若风之遇箫,忽然感之,
各以清浊应矣。夫猿狖得茂木,不舍而穴;狟貉得埵防,弗去而缘;物莫避其所利而就其
所害。是故邻国相望,鸡狗之音相闻,而足迹不接诸侯之境,车轨不结千里之外者,皆各得其所安。故乱国若盛,治国若虚,亡国若不足,存国若有余。虚者非 
奕艘玻允仄渲耙玻皇⒄叻嵌嗳艘玻詢e于末也;有余者非多财也,欲节事寡也;不足者
非无货也,民躁而费多也。故先王之法籍,非所作也,其所因也。其禁诛,非所为也,其
所守也。凡以物治物者不以物,以睦;治睦者不以睦,以人;治人者不以人,以君;治君
者不以君,以欲;治欲者不以欲,以性;治性者不于性,以德;治德者不以德,以道。原
人之性,芜濊而不得清明者,物或堁之也。羌、氐、僰、翟,婴儿生皆同声,及其长也,
虽重象狄騠,不能通其言,教俗殊也。今三月婴儿,生而徙国,则不能知其故俗。由此观
之,衣服礼俗者,非人之性也,所受于外也。夫竹之性浮,残以为牒,束而投之水,则沉
,失其体也。金之性沉,托之于舟上则浮,势有所支也。夫素之质白,染之以涅则黑;缣
之性黄,染之以丹则赤。人之性无邪,久湛于俗则易。易而忘本,合于若性。故日月欲明
,浮云盖之;河水欲清,沙石濊之;人性欲平,嗜欲害之。惟圣人能遗物而反己。夫乘舟
而惑者,不知东西,见斗极则寤矣。夫性,亦人之斗极也。有以自见也,则不失物之情;
无以自见,则动而惑营。譬若陇西之游,愈躁愈沉。孔子谓颜回曰:「吾服汝也忘,而汝服于我也亦忘。虽然,汝虽忘乎,吾犹有不忘者存。」孔子知其本也。
夫纵欲而失性,动未尝正也,以治身则危,以治国则乱,以入军则破。是故不闻道者,无
以反性。故古之圣王,能得诸己,故令行禁止,名传后世,德施四海。是故凡将举事,必
先平意清神。神清意平,物乃可正。若玺之抑埴,正与之正,倾与之倾。故尧之举舜也,
决之于目;桓公之取宁戚也,断之于耳而已矣。为是释术数而任耳目,其乱必甚矣。夫耳
目之可以断也,反情性也;听失于诽誉,而目淫于采色,而欲得事正,则难矣。夫载哀者
闻歌声而泣,载乐者见哭者而笑。哀可乐者,笑可哀者,载使然也,是故贵虚。故水击则
波兴,气乱则智昏。智昏不可以为政,波水不可以为平。故圣王执一而勿失,万物之情既
矣,四夷九州服矣。夫一者至贵,无适于天下。圣人托于无适,故民命系矣。为仁者必以
哀乐论之,为义者必以取予明之。目所见不过十里,而欲遍照海内之民,哀乐弗能给也。
无天下之委财,而欲遍淡万民,利不能足也。且喜怒哀乐,有感而自然者也。故哭之发于
口,涕之出于目,此皆愤于中而形于外者也。譬若水之下流,烟之上寻也,夫有孰推之者
!故强哭者虽病不哀,强亲者虽笑不和。情发于中而声应于外,故厘负羁之壶餐,愈于晋献公之垂棘;赵宣孟之束脯,贤于智伯之大钟。故礼丰不足以效爱,而 
闲目梢曰吃丁9使骰滓玻粲肱笥汛Γ沃滓玻羰卵现髁揖溆谘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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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欤泄隗牵饺藙C,其于服,一也。帝颛顼之法,妇人不辟男子于路者,拂之于
四达之衢,今之国都,男女切踦,肩摩于道,其于俗,一也。故四夷之礼不同,皆尊其主
而爱其亲,敬其兄;猃狁之俗相反,皆慈其子而严其上。夫鸟飞成行,兽处成群,有孰教
之!故鲁国服儒者之礼,行孔子之术,地削名卑,不能亲近来远。越王句践劗发文身,无
皮弁搢笏之服,拘罢拒折之容,然而胜夫差于五湖,南面而霸天下,泗上十二诸侯皆率九
夷以朝。胡、貉、匈奴之国,纵体拖发,箕倨反言,而国不亡者,未必无礼也。楚庄王裾
衣博袍,令行乎天下,遂霸诸侯。晋文君大布之衣,牂羊之裘,韦以带剑,威立于海内。
岂必邹、鲁之礼之谓礼乎!是故入其国者从其俗,入其家者避其讳,不犯禁而入,不忤逆
而进,虽之夷狄徒裸之国,结轨乎远方之外,而无所困矣。礼者,实之文也;仁者,恩之
效也。故礼因人情而为之节文,而仁发恲以见容。礼不过实,仁不溢恩也,治世之道也。夫三年之丧,是强人所不及也,而以伪辅情也。三月之服,是绝哀而迫
切之性也。夫儒、墨不原人情之终始,而务以行相反之制,五缞之服。悲哀抱于情,葬薶
称于养,不强人之所不能为,不绝人之所能已,度量不失于适,诽誉无所由生。古者,非
不知繁升降盘还之礼也,蹀采齐、肆夏之容也,以为旷日烦民而无所用,故制礼足以佐实
喻意而已矣。古者,非不能陈钟鼓,盛管箫,扬干戚,奋羽旄,以为费财乱政,制乐足以
合欢宣意而已,喜不羡于音。非不能竭国麋民,虚府殚财,含珠鳞施,纶组节束,追送死
也,以为穷民绝业而无益于槁骨腐肉也,故葬薶足以收敛盖藏而已。昔舜葬苍梧,市不变
其肆;禹葬会稽之山,农不易其亩;明乎生死之分,通乎侈俭之适者也。乱国则不然,言
与行相悖,情与貌相反,礼饰以烦,乐优以淫,崇死以害生,久丧以招行,是以风俗浊于
世,而诽誉萌于朝,是故圣人废而不用也。义者,循理而行宜也;礼者,体情制文者也。
义者宜也,礼者体也。昔有扈氏为义而亡,知义而不知宜也;鲁治礼而削,知礼而不知体
也。有虞氏之祀,其社用土,祀中溜,葬成亩,其乐咸池、承云、九韶,其服尚黄。夏后
氏,其社用松,祀户,葬墙置翣,其乐夏钥、九成、六佾、六列、六英,其服尚青。殷人之礼,其社用石,祀门,葬树松,其乐大濩、晨露,其服尚白。周人之礼
,其社用栗,祀灶,葬树柏,其乐大武、三象、棘下,其服尚赤。礼乐相诡,服制相反,
然而皆不失亲疏之恩,上下之伦。今握一君之法籍,以非传代之俗,譬由胶柱而调瑟也。
故明主制礼义而为衣,分节行而为带。衣足以覆形,从典坟,虚循挠,便身体,适行步,
不务于奇丽之容,隅眦之削。带足以结纽收衽,束牢连固,不亟于为文句疏短之。故制礼
义,行至德,而不拘于儒墨。所谓明者,非谓其见彼也,自见而已。所谓聪者,非谓闻彼
也,自闻而已。所谓达者,非谓知彼也,自知而已。是故身者,道之所托,身得则道得矣
。道之得也,以视则明,以听则聪,以言则公,以行则从。故圣人裁制物也,犹工匠之斫
削凿枘也,宰庖之切割分别也,曲得其宜而不折伤。拙工则不然,大则塞而不入,小则窕
而不周,动于心,枝于手,而愈丑。夫圣人之斫削物也,剖之判之,离之散之;已淫已失
,复揆以一;既出其根,复归其门;已雕已琢,还反于朴。合而为道德,离而为仪表。其
转入玄冥,其散应无形。礼义节行,又何以穷至治之本哉!世之明事者,多离道德之本,
曰礼义足以治天下,此未可与言术也。所谓礼义者,五帝三王之法籍风俗,一世之迹也。譬若刍狗土龙之始成,文以青黄,绢以绮绣,缠以朱丝,尸祝袀袨,大
夫端冕以送迎之。及其已用之后,则壤土草●而已,夫有孰贵之!故当舜之时,有苗不服
,于是舜修政偃兵,执干戚而舞之。禹之时,天下大雨,禹令民聚土积薪,择丘陵而处之
。武王伐纣,载尸而行,海内未定,故不为三年之丧始。禹遭洪水之患,陂塘之事,故朝
死而暮葬。此皆圣人之所以应时耦变,见形而施宜者也。今之修干戚而笑镢插,知三年非
一日,是从牛非马,以征笑羽也。以此应化,无以异于弹一弦而会棘下。夫以一世之变,
欲以耦化应时,譬犹冬被葛而夏被裘。夫一仪不可以百发,一衣不可以出岁。仪必应乎高
下,衣必适乎寒暑。是故世异则事变,时移则俗易。故圣人论世而立法,随时而举事。尚
古之王,封于泰山,禅于梁父,七十余圣,法度不同,非务相反也,时世异也。是故不法
其已成之法,而法其所以为法。所以为法者,与化推移者也。夫能与化推移为人者,至贵
在焉尔。故狐梁之歌可随也,其所以歌者不可为也;圣人之法可观也,其所以作法不可原
也;辩士言可听也,其所以言不可形也。淳均之剑不可爱也,而欧冶之巧可贵也。今夫王
乔、赤诵子,吹呕呼吸,吐故内新,遗形去智,抱素反真,以游玄眇,上通云天。今欲学其道,不得其养气处神,而放其一吐一吸,时诎时伸,其不能乘云升假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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疽慌V濉7F楠豫樟而剖梨之,或为棺椁,或为柱梁,披断拨檖,所用万方,然一木之
朴也。故百家之言,指奏相反,其合道一体也。譬若丝竹金石之会乐同也,其曲家异而不
失于体。伯乐、韩风、秦牙、管青,所相各异,其知马一也。故三皇五帝,法籍殊方,其
得民心均也。故汤入夏而用其法,武王入殷而行其礼,桀、纣之所以亡,而汤、武之所以为治。故剞劂销锯陈,非良工不能以制木;炉橐埵坊设,非巧冶不能以
冶金。屠牛吐一朝解九牛,而刀以剃毛;庖丁用刀十九年,而刀如新剖硎。何则?游乎众
虚之闲。若夫规矩钩绳者,此巧之具也,而非所以巧也。故瑟无弦,虽师文不能以成曲;
徒弦,则不能悲。故弦,悲之具也,而非所以为悲也。若夫工匠之为连鐖、运开、阴闭、
眩错,入于冥冥之眇,神调之极,游乎心手众虚之闲,而莫与物为际者,父不能以教子。
瞽师之放意相物,写神愈舞,而形乎弦者,兄不能以喻弟。今夫为平者准也,为直者绳也
。若夫不在于绳准之中,可以平直者,此不共之术也。故叩宫而宫应,弹角而角动,此同
音之相应也。其于五音无所比,而二十五弦皆应,此不传之道也。故萧条者,形之君;而
寂寞者,音之主也。天下是非无所定,世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,所谓是与非各异,皆自
是而非人。由此观之,事有合于己者,而未始有是也;有忤于心者,而未始有非也。故求
是者,非求道理也,求合于己者也;去非者,非批邪施也,去忤于心者也。忤于我,未必
不合于人也;合于我,未必不非于俗也。至是之是无非,至非之非无是,此真是非也。若
夫是于此而非于彼,非于此而是于彼者,此之谓一是一非也。此一是非,隅曲也;夫一是非,宇宙也。今吾欲择是而居之,择非而去之,不知世之所谓是非者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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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釉唬骸缸又龆烙腥和叶Γ菙q也。谈语而不称师,是返也。交浅而言深,是
乱也。」宾曰:「望君而笑,是公也。谈语而不称师,是通也。交浅而言深,是忠也。」
故宾之容一体也,或以为君子,或以为小人,所自视之异也。故趣舍合,即言忠而益亲;
身疏,即谋当而见疑。亲母为其子治扢秃,而血流至耳,见者以为其爱之至也;使在于继
母,则过者以为嫉也。事之情一也,所从观者异也。从城上视牛如羊,视羊如豕,所居高
也。窥面于盘水则员,于杯则隋。面形不变其故,有所员、有所隋者,所自窥之异也。今
吾虽欲正身而待物,庸遽知世之所自窥我者乎!若转化而与世竞走,譬犹逃雨也,无之而
不濡。常欲在于虚,则有不能为虚矣;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,此所慕而不能致也。故通于道者,如车轴,不运于己,而与毂致千里,转无穷之原也。不通于道者
,若迷惑,告以东西南北,所居聆聆,一曲而辟,然忽不得,复迷惑也。故终身隶于人,
辟若俔之见风也,无须臾之闲定矣。故圣人体道反性,不化以待化,则几于免矣。治世之
体易守也,其事易为也,其礼易行也,其责易偿也。是以人不兼官,官不兼事,士农工商
,乡别州异。是故农与农言力,士与士言行,工与工言巧,商与商言数。是以士无遗行,
农无废功,工无苦事,商无折货,各安其性,不得相干。故伊尹之兴土功也,修胫者使之
跖镢,强脊者使之负土,眇者使之准,伛者使之涂,各有所宜,而人性齐矣。胡人便于马
,越人便于舟,异形殊类,易事而悖,失处而贱,得势而贵。圣人总而用之,其数一也。
夫先知远见,达视千里,人才之隆也,而治世不以责于民。博闻强志,口辩辞给,人智之
美也,而明主不以求于下。敖世轻物,不污于俗,士之伉行也,而治世不以为民化。神机
阴闭,剞劂无迹,人巧之妙也,而治世不以为民业。故苌弘、师旷,先知祸福,言无遗策
,而不可与众同职也;公孙龙折辩抗辞,别同异,离坚白,不可与众同道也;北人无择非
舜而自投清泠之渊,不可以为世仪;鲁般、墨子以木为鸢而飞之,三日不集,而不可使为工也。故高不可及者,不可以为人量;行不可逮者,不可以为国俗。夫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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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裊飞兔而驾之,则世莫乘车;待西施、毛嫱而为配,则终身不家矣。然非待古之英俊,而
人自足者,因所有而并用之。夫骐骥千里,一日而通;驽马十舍,旬亦至之。由是观之,
人材不足专恃,而道术可公行也。乱世之法,高为量而罪不及,重为任而罚不胜,危为禁
而诛不敢。民困于三责,则饰智而诈上,犯邪而干免。故虽峭法严刑,不能禁其奸。何者
?力不足也。故谚曰:「鸟穷则噣,兽穷则●,人穷则诈。」此之谓也。道德之论,譬犹
日月也,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,驰鹜千里不能易其处。趋舍礼俗,犹室宅之居也,东家谓
之西家,西家谓之东家,虽皋陶为之理,不能定其处。故趋舍同,诽誉在俗;意行钧,穷
达在时。汤、武之累行积善,可及也;其遭桀、纣之世,天授也。今有汤、武之意,而无
桀、纣之时,而欲成霸王之业,亦不几矣。昔武王执戈秉钺以伐纣胜殷,搢笏杖殳以临朝
。武王既没,殷民叛之,周公践东宫,履乘石,摄天子之位,负扆而朝诸侯,放蔡叔,诛管叔,克殷残商,祀文王于明堂,七年而致政成王。夫武王先武而后文
,非意变也,以应时也;周公放兄诛弟,非不仁也,以匡乱也。故事周于世则功成,务合
于时则名立。昔齐桓公合诸侯以乘车,退诛于国以斧钺;晋文公合诸侯以革车,退行于国
以礼义。桓公前柔而后刚,文公前刚而后柔,然而令行乎天下,权制诸侯钧者,审于势之
变也。颜阖,鲁君欲相之,而不肯,使人以币先焉,凿培而遁之,为天下显武。使遇商鞅
、申不害,刑及三族,又况身乎!世多称古之人而高其行,并世有与同者而弗知贵也,非
才下也,时弗宜也。故六骐骥、四駃騠,以济江河,不若窾木便者,处世然也。是故立功
之人,简于行而谨于时。今世俗之人,以功成为贤,以胜患为智,以遭难为愚,以死节为
戆,吾以为各致其所极而已。王子比干非不知箕子被发佯狂以免其身也,然而乐直行尽忠
以死节,故不为也。伯夷、叔齐非不能受禄任官以致其功也,然而乐离世伉行以绝众,故
不务也。许由、善卷非不能抚天下、宁海内以德民也,然而羞以物滑和,故弗受也。豫让
、要离非不知乐家室、安妻子以偷生也,然而乐推诚行,必以死主,故不留也。今从箕子
视比干,则愚矣;从比干视箕子,则卑矣;从管、晏视伯夷,则戆矣;从伯夷视管、晏,则贪矣。趋舍相非,嗜欲相反,而各乐其务,将谁使正之?曾子曰:「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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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现睿蛹溆嘤恪!窈嬎當刀范蛔悖鮪入口若露而死,智伯有
三晉而欲不澹,林類、榮啟期衣若縣衰而意不慊。由此观之,则趣行各异,何以相非也!
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,立节者见难不苟免,贪禄者见利不顾身,而好名者非义不苟得。此
相为论,譬犹冰炭钩绳也,何时而合!若以圣人为之中,则兼覆而并之,未有可是非者也
。夫飞鸟主巢,狐狸主穴,巢者巢成而得栖焉,穴者穴成而得宿焉。趋舍行义,亦人之所
栖宿也,各乐其所安,致其所跖,谓之成人。故以道论者,总而齐之。治国之道,上无苛
令,官无烦治,士无伪行,工无淫巧,其事经而不扰,其器完而不饰。乱世则不然。为行
者相揭以高,为礼者相矜以伪,车舆极于雕琢,器用逐于刻镂,求货者争难得以为宝,诋
文者处烦挠以为慧,争为佹辩,久稽而不诀,无益于治。工为奇器,历岁而后成,不周于
用。故神农之法曰:「丈夫丁壮而不耕,天下有受其饥者。妇人当年而不织,天下有受其
寒者。」故身自耕,妻亲织,以为天下先。其导民也,不贵难得之货,不器无用之物。是故其耕不强者,无以养生;其织不强者,无以揜形;有余不足,各归其
身。衣食饶溢,奸邪不生,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,故孔丘、曾参无所施其善,孟贲、成荆
无所行其威。衰世之俗,以其知巧诈伪,饰众无用,贵远方之货,珍难得之财,不积于养
生之具。浇天下之淳,析天下之朴,牿服马牛以为牢。滑乱万民,以清为浊,性命飞扬,
皆乱以营。贞信漫澜,人失其情性。于是,乃有翡翠犀象、黼黻文章以乱其目,刍豢黍梁
、荆吴芬馨以嚂其口,钟鼓管箫、丝竹金石以淫其耳,趋舍行义、礼节谤议以营其心。于
是,百姓糜沸豪乱,暮行逐利,烦拿浇浅,法与义相非,行与利相反。虽十管仲,弗能治
也。且富人则车舆衣纂锦,马饰傅旄象,帷幕茵席,绮绣绦组,青黄相错,不可为象;贫
人则夏被褐带索,含菽饮水以充肠,以支暑热,冬则羊裘解札,短褐不掩形,而炀灶口;
故其为编户齐民无以异,然贫富之相去也,犹人君与仆虏,不足以论之。夫乘奇技、伪邪
施者,自足乎一世之闲;守正修理、不苟得者,不免乎饥寒之患;而欲民之去末反本,由
是发其原而壅其流也。夫雕琢刻镂,伤农事者也;锦绣纂组,害女工者也。农事废,女工
伤,则饥之本而寒之原也。夫饥寒并至,能不犯法干诛者,古今之未闻也。故仕鄙在时不在行,利害在命不在智。夫败军之卒,勇武遁逃,将不能止也;胜军之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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蛘埂G赝踔保蛉巳{子,利不足也;刘氏持政,独夫收孤,财有余也。故世治则小
人守政,而利不能诱也;世乱则君子为奸,而法弗能禁也。

卷十二 道应训
(淮南子)
 
太清问于无穷曰:「子知道乎?」无穷曰:「吾弗知也。」又问于无为曰:「子知道乎?
」无为曰:「吾知道。」「子之知道,亦有数乎?」无为曰:「吾知道有数。」曰:「其
数奈何?」无为曰:「吾知道之可以弱,可以强;可以柔,可以刚;可以阴,可以阳;可
以窈,可以明;可以包裹天地,可以应待无方。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。」太清又问于无始
曰:「乡者,吾问道于无穷,无穷曰:『吾弗知之。』又问于无为,无为曰:『吾知道。
』曰:『子之知道亦有数乎?』无为曰:『吾知道有数。』曰:『其数奈何?』无为曰:
『吾知道之可以弱,可以强;可以柔,可以刚;可以阴,可以阳;可以窈,可以明;可以
包裹天地,可以应待无方。吾所以知道之数也。』若是,则无为知与无穷之弗知,孰是孰
非?」无始曰:「弗知之深,而知之浅。弗知内,而知之外。弗知精,而知之粗。」太清
仰而叹曰:「然则不知乃知邪?知乃不知邪?孰知知之为弗知,弗知之为知邪?」无始曰
:「道不可闻,闻而非也。道不可见,见而非也。道不可言,言而非也。孰知形之不形者
乎!」故老子曰:「天下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也。」故「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」也。白
公问于孔子曰:「人可以微言?」孔子不应。白公曰:「若以石投水中,何如?」曰:「吴、越之善没者能取之矣。」曰:「若以水投水,何如?」孔子曰:「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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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及道。」白公胜得荆国,不能以府库分人。七日,石乙入曰:「不义得之,又不能布施
,患必至矣。不能予人,不若焚之,毋令人害我。」白公弗听也。九日,叶公入,乃发大
府之货以予众,出高库之兵以赋民,因而攻之,十有九日而擒白公。夫国非其有也,而欲
有之,可谓至贪也。不能为人,又无以自为,可谓至愚矣。譬白公之啬也,何以异于枭之
爱其子也?故老子曰:「持而盈之,不知其已。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也。」赵简子以襄子
为后,董阏于曰:「无恤贱,今以为后,何也?」简子曰:「是为人也,能为社稷忍羞。
」异日,知伯与襄子饮而批襄子之首,大夫请杀之,襄子曰:「先君之立我也,曰能为社
稷忍羞,岂曰能刺人哉!」处十月,知伯围襄子于晋阳,襄子疏队而击之,大败知伯,破
其首以为饮器。故老子曰:「知其雄,守其雌,其为天下溪。」啮缺问道于被衣,被衣曰
:「正女形,壹女视,天和将至。摄女知,正女度,神将来舍。德将来附若美,而道将为
女居。憃乎若新生之犊,而无求其故。」言未卒,啮缺继以雠夷。被衣行歌而去曰:「形
若槁骸,心如死灰。直实不知,以故自持。墨墨恢恢,无心可与谋。彼何人哉!」故老子曰:「明白四达,能无以知乎!」赵襄子攻翟而胜之,取尤人、终人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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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!够菝显唬骸阜虼讨蝗耄髦恢校擞倘枰病3加械烙诖耍谷怂溆杏赂ジ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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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」惠孟对曰:「孔、墨是已。孔丘、墨翟,无地而为君,无官而为长,天下丈夫女子莫
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者。今大王,万乘之主也。诚有其志,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。此
贤于孔、墨也远矣!」宋王无以应。惠孟出,宋王谓左右曰:「辩矣,客之以说胜寡人也
!」故老子曰:「勇于不敢则活。」由此观之,大勇反为不勇耳。昔尧之佐九人,舜之佐
七人,武王之佐五人。尧、舜、武王于九、七、五者,不能一事焉,然而垂拱受成功者,
善乘人之资也。故人与骥逐走则不胜骥,托于车上则骥不能胜人。北方有兽,其名曰蹶,
鼠前而兔后,趋则顿,走则颠,常为蛩蛩駏驉取甘草以与之。蹶有患害,蛩蛩駏驉必负而
走。此以其能,托其所不能。故老子曰:「夫代大匠斫者,希不伤其手。」薄疑说卫嗣君
以王术,嗣君应之曰:「予所有者,千乘也,愿以受教。」薄疑对曰:「乌获举千钧,又
况一斤乎!」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,文君谓杜赫曰:愿学所以安周。」赫对曰:「臣
之所言不可,则不能安周。臣之所言可,则周自安矣。此所谓弗安而安者也。」故老子曰
:「大制无割。故致数舆无舆也。」鲁国之法,鲁人为人妾于诸侯,有能赎之者,取金于府。子赣赎鲁人于诸侯,来而辞不受金。孔子曰:「赐失之矣!夫圣人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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苟栽唬骸甘皆蛎癜眨ぴ蛑鲬x。以憍主使罢民,而国不亡者,天下鲜矣。憍则恣,恣
则极物;罢则怨,怨则极虑。上下俱极,吴之亡犹晚矣!夫差之所以自刭于干遂也。」故
老子曰:「功成名遂,身退,天之道也。」宁越欲干齐桓公,困穷无以自达,于是为商旅
,将任车,以商于齐,暮宿于郭门之外。桓公郊迎客,夜开门,辟任车,爝火甚盛,从者
甚众。宁越饭牛车下,望见桓公而悲,击牛角而疾商歌。桓公闻之,抚其仆之手曰:「异
哉,歌者非常人也!」命后车载之。桓公及至,从者以请,桓公赣之衣冠而见,说以为天
下。桓公大说,将任之,群臣争之曰:「客,卫人也。卫之去齐不远,君不若使人问之。
问之而故贤者也,用之未晚。」桓公曰:「不然。问之,患其有小恶也。以人之小恶而忘人之大美,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。」凡听必有验,一听而弗复问
,合其所以也。且人固难合也,权而用其长者而已矣。当是举也,桓公得之矣。故老子曰
:「天大,地大,道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王处其一焉。」以言其能包裹之也。大
王亶父居邠,翟人攻之。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,曰:「翟人之所求者地,无以财物为也
。」大王亶父曰:「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,与人之父处而杀其子,吾弗为。皆勉处矣!为
吾臣,与翟人奚以异?且吾闻之也,不以其所养害其养。」杖策而去,民相连而从之,遂
成国于岐山之下。大王亶父可谓能保生矣。虽富贵,不以养伤身;虽贫贱,不以利累形。
今受其先人之爵禄,则必重失之。所自来者久矣,而轻失之,岂不惑哉!故老子曰:「贵
以身为天下,焉可以托天下。爱以身为天下,焉可以寄天下矣。」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:
「身处江海之上,心在魏阙之下。为之柰何?」詹子曰:「重生。重生则轻利。」中山公
子牟曰:「虽知之,犹不能自胜。」詹子曰:「不能自胜,则从之。从之,神无怨乎!不
能自胜而强弗从者,此之谓重伤。重伤之人,无寿类矣!」故老子曰:「知和曰常,知常
曰明,益生曰祥,心使气曰强。」是故「用其光,复归其明」也。楚庄王问詹何曰:「治国奈何?」对曰:「何明于治身,而不明于治国?」楚王曰:「寡人得 
⒆诿砩琊ⅲ秆允刂!拐埠味栽唬骸赋嘉闯⑽派碇味艺咭玻闯⑽派砺叶
握咭病9时救斡谏恚桓叶砸阅!钩踉唬骸干啤!构世献釉唬骸感拗恚涞履苏嬉
病!够腹潦橛谔茫秩隧铰钟谔孟拢推渥翟涠驶腹唬骸妇琳撸问橐玻俊
够腹唬骸甘ト酥椤!孤直庠唬骸钙淙嗽谘桑俊够腹唬骸敢阉酪印!孤直庠唬骸甘侵
笔ト酥闫啥 够腹H蛔魃唬骸腹讶硕潦椋と搜傻枚ブ眨∮兴翟蚩桑
匏翟蛩馈!孤直庠唬骸溉唬兴怠3际砸猿贾铰钟镏捍蠹玻蚩喽蝗耄淮笮欤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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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示人。」王寿负书而行,见徐冯于周。徐冯曰:「事者,应变而动。变生于时,故知
时者无常行。书者,言之所出也。言出于知者,知者藏书。」于是王寿乃焚书而舞之。故
老子曰:「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」令尹子佩请饮庄王,庄王许诺。子佩疏揖,北面立于
殿下,曰:「昔者君王许之,今不果往。意者,臣有罪乎?」庄王曰:「吾闻子具于强台
。强台者,南望料山,以临方皇,左江而右淮,其乐忘死。若吾薄德之人,不可以当此乐
也。恐留而不能反。」故老子曰:「不见可欲,使心不乱。」晋公子重耳出亡,过曹,无
礼焉。厘负羇之妻谓厘负羇曰:「君无礼于晋公子。吾观其从者,皆贤人也,若以相夫子
反晋国,必伐曹。子何不先加德焉!」厘负羇遗之壶馂而加璧焉。重耳受其馂而反其璧。
及其反国,起师伐曹,克之,令三军无入厘负羇之里。故老子曰:「曲则全,枉则直。」
越王句践与吴战而不胜,国破身亡,困于会稽。忿心张胆,气如涌泉,选练甲卒,赴火若
灭,然而请身为臣,妻为妾,亲执戈为吴兵先马走,果擒之于干遂。故老子曰:「柔之胜
刚也,弱之胜强也,天下莫不知,而莫之能行。」越王亲之,故霸中国。赵简子死,未葬,中牟入齐。已葬五日,襄子起兵攻围之,未合而城自坏者十丈,襄子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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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」吴起曰:「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,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,砥砺甲兵,时争利于天
下。」屈子曰:「宜若闻之,昔善治国家者,不变其故,不易其常。今子将衰楚国之爵而
平其制禄,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,是变其故,易其常也。行之者不利!宜若闻之曰:『怒
者,逆德也;兵者,凶器也;争者,人之所本也。』今子阴谋逆德,好用凶器,始人之所
本,逆之至也。且子用鲁兵,不宜得志于齐,而得志焉。子用魏兵,不宜得志于秦,而得
志焉。宜若闻之,非祸人,不能成祸。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道,戾人理,至今无祸,差须
夫子也。」吴起惕然曰:「尚可更乎?」屈子曰:「成形之徒,不可更也。子不若敦爱而
笃行之。」老子曰:「挫其锐,解其纷,和其光,同其尘。」晋伐楚,三舍不止。大夫请
击之。庄王曰:「先君之时,晋不伐楚。及孤之身而晋伐楚,是孤之过也。若何其辱群大
夫?」曰:「先臣之时,晋不伐楚。今臣之身而晋伐楚,此臣之罪也。请三击之。」王俛
而泣涕沾襟,起而拜群大夫。晋人闻之曰:「君臣争以过为在己,且轻下其臣,不可伐也
。」夜还师而归。老子曰:「能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。」宋景公之时,荧惑在心,公惧,召子韦而问焉,曰:「荧惑在心,何也?」子韦曰:「荧惑,天罚也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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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:「治国立政,诸侯入宾,此君之德也。发号施令,师未合而敌遁,此将军之威也。兵
陈战而胜敌者,此庶民之力也。夫乘民之功劳而取其爵禄者,非仁义之道也。」故辞而弗
受。故老子曰:「功成而不居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」晋文公伐原,与大夫期三日。三
日而原不降,文公令去之。军吏曰:「原不过一二日将降矣。」君曰:「吾不知原三日而
不可得下也,以与大夫期。尽而不罢,失信得原,吾弗为也。」原人闻之曰:「有君若此
,可弗降也?」遂降。温人闻,亦请降。故老子曰:「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,
其中有信。」故「美言可以市尊,美行可以加人」。公仪休相鲁,而嗜鱼。一国献鱼,公
仪子弗受。其弟子谏曰:「夫子嗜鱼,弗受,何也?」答曰:「夫唯嗜鱼,故弗受。夫受
鱼而免于相,虽嗜鱼,不能自给鱼。毋受鱼而不免于相,则能长自给鱼。」此明于为人为
己者也。故老子曰:「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无私邪?故能成其私。」一
曰:「知足不辱。」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:「人有三怨,子知之乎?」孙叔敖曰:「何谓
也?」对曰:「爵高者士妒之,官大者主恶之,禄厚者怨处之。」孙叔敖曰:「吾爵益高,吾志益下;吾官益大,吾心益小;吾禄益厚,吾施益博。是以免三怨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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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里。于是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,得驺虞、鸡斯之乘,玄玉百工,大贝百朋,玄豹
、黄罴、青豻、白虎文皮千合,以献于纣,因费仲而通。纣见而说之,乃免其身,杀牛而
赐之。文王归,乃为玉门,筑灵台,相女童,击钟鼓,以待纣之失也。纣闻之,曰:「周
伯昌改道易行,吾无忧矣!」乃为炮烙,剖比干,剔孕妇,杀谏者。文王乃遂其谋。故老
子曰:「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」成王问政于尹佚曰:「吾何德之行,而民亲其上?」对曰:「使之时,而敬顺之。」王曰:「其度安在?」曰:「如临
深渊,如履薄冰。」王曰:「惧哉,王人乎!」尹佚曰:「天地之间,四海之内,善之则
吾畜也,不善则吾雠也。昔夏、商之臣反雠桀、纣而臣汤、武,宿沙之民皆自攻其君而归
神农,此世之所明知也。如何其无惧也?」故老子曰:「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也。」跖之
徒问跖曰:「盗亦有道乎?」跖曰:「奚适其无道也!夫意而中藏者,圣也;入先者,勇
也;出后者,义也;分均者,仁也;知可否者,智也。五者不备,而能成大盗者,天下无
之。」由此观之,盗贼之心必托圣人之道而后可行。故老子曰:「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。
」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,楚有善为偷者往见曰:「闻君求技道之士。臣,偷也,愿以技
赍一卒。」子发闻之,衣不给带,冠不暇正,出见而礼之。左右谏曰:「偷者,天下之盗
也。何为之礼!」君曰:「此非左右之所得与。」后无几何,齐兴兵伐楚。子发将师以当
之,兵三却。楚贤良大夫皆尽其计而悉其诚,齐师愈强。于是市偷进请曰:「臣有薄技,
愿为君行之。」子发曰:「诺。」不问其辞而遣之。偷则夜解齐将军之帱帐而献之。子发
因使人归之,曰:「卒有出薪者,得将军之帷,使归之于执事。」明又复往取其枕,子发又使人归之。明日又复往取其簪,子发又使归之。齐师闻之,大骇,将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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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「昔吾先君与穆公交,天下莫不闻,诸侯莫不知。今吾君薨未葬,而不吊吾丧,而不假
道,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。请击之!」襄公许诺。先轸举兵而与秦师遇于殽,大破之,擒
其三帅以归。穆公闻之,素服庙临,以说于众。故老子曰:「知而不知,尚矣。不知而知
,病也。」齐王后死,王欲置后而未定,使群臣议。薛公欲中王之意,因献十珥而美其一
。旦日,因问美珥之所在,因劝立以为王后。齐王大说,遂尊重薛公。故人主之意欲见于
外,则为人臣之所制。故老子曰:「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」卢敖游乎北海,经乎
太阴,入乎玄阙,至于蒙谷之上。见一士焉,深目而玄鬓,泪注而鸢肩,丰上而杀下,轩
轩然方迎风而舞。顾见卢敖,慢然下其臂,遁逃乎碑。卢敖就而视之,方倦龟壳而食蛤梨
。卢敖与之语曰:「唯敖为背群离党,穷观于六合之外者,非敖而已乎?敖幼而好游,至
长不渝。周行四极,唯北阴之未窥。今卒睹夫子于是,子殆可与敖为友乎?」若士者,齤
然而笑曰:「嘻!子中州之民,宁肯而远至此。此犹光乎日月而载列星,阴阳之所行,四
时之所生。其比夫不名之地,犹窔奥也。若我南游乎冈●之野,北息乎沉墨之乡,西穷窅冥之党,东开鸿蒙之光。此其下无地而上无天,听焉无闻,视焉无眴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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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」光耀问于无有曰:「子果有乎?其果无有乎?」无有弗应也。光耀
不得问,而就视其状貌,冥然忽然,视之不见其形,听之不闻其声,搏之不可得,望之不
可极也。光耀曰:「贵矣哉,孰能至于此乎!予能有无矣,未能无无也。及其为无无,又
何从至于此哉!」故老子曰:「无有入于无间,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。」白公胜虑乱,
罢朝而立,倒杖策,錣上贯颐,血流至地而弗知也。郑人闻之曰:「颐之忘,将何不忘哉
!」此言精神之越于外,智虑之荡于内,则不能漏理其形也。是故神之所用者远,则所遗
者近也。故老子曰:「不出户以知天下,不窥牖以见天道。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。」此之
谓也。秦皇帝得天下,恐不能守,发边戍,筑长城,修关梁,设障塞,具传车,置边吏。
然刘氏夺之,若转闭锤。昔武王伐纣,破之牧野,乃封比干之墓,表商容之闾,柴箕子之
门,朝成汤之庙,发钜桥之粟,散鹿台之钱,破鼓折枹,弛弓绝弦,去舍露宿以示平易,
解剑带笏以示无仇。于此天下歌谣而乐之,诸侯执币相朝,三十四世不夺。故老子曰:「
善闭者,无关键而不可开也。善结者,无绳约而不可解也。」尹需学御,三年而无得焉,私自苦痛,常寝想之。中夜,梦受秋驾于师。明日,往朝。师望之,谓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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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门,所以不知门也,故必杜然后能门。」墨者有田鸠者,欲见秦惠王,约车申辕,留于
秦周年不得见。客有言之楚王者,往见楚王。楚王甚悦之,予以节,使于秦。至,因见予
之将军之节,惠王见而说之。出舍,喟然而叹,告从者曰:「吾留秦三年不得见,不识道
之可以从楚也。」物故有近之而远,远之而近者。故大人之行,不掩以绳,至所极而已矣
。此所谓管子「枭飞而维绳」者。沣水之深千仞,而不受尘垢,投金铁针焉,则形见于外
。非不深且清也,鱼鳖龙蛇莫之肯归也。是故石上不生五谷,秃山不游麋鹿,无所阴蔽隐
也。昔赵文子问于叔向曰:「晋六将军,其孰先亡乎?」对曰:「中行、知氏。」文子曰
:「何乎?」对曰:「其为政也,以苛为察,以切为明,以刻下为忠,以计多为功。譬之
犹廓革者也,廓之,大则大矣,裂之道也。」故老子曰:「其政闷闷,其民纯纯。其政察
察,其民缺缺。」景公谓太卜曰:「子之道何能?」对曰:「能动地。」晏子往见公,公
曰:「寡人问太卜曰:『子之道何能?』对曰:『能动地。』地可动乎?」晏子默然不对
。出,见太卜曰:「昔吾见句星在房心之间,地其动乎?」太卜曰:「然。」晏子出,太卜走往见公曰:「臣非能动地,地固将动也。」田子阳闻之曰:「晏子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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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!夫未得兽者,唯恐其创之小也;已得之,唯恐伤肉之多也。王若欲久持之,则塞民于
兑,道全为无用之事,烦扰之教。彼皆乐其业,供其情,昭昭而道冥冥,于是乃去其瞀而
载之木,解其剑而带之笏。为三年之丧,令类不蕃。高辞卑让,使民不争。酒肉以通之,
竽瑟以娱之,鬼神以畏之。繁文滋礼以弇其质,厚葬久丧以亶其家,含珠鳞、施纶组以贫
其财,深凿高垄以尽其力。家贫族少,虑患者贫。以此移风,可以持天下弗失。」故老子
曰:「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也。」

卷十三 泛论训
(淮南子)
 
古者有鍪而绻领以王天下者矣,其德生而不辱,予而不夺,天下不非其服,同怀其德。当
此之时,阴阳和平,风雨时节,万物蕃息,乌鹊之巢可俯而探也,禽兽可羁而从也,岂必
褒衣博带,句襟委章甫哉!古者民泽处复穴,冬日则不胜霜雪雾露,夏日则不胜暑热●虻
。圣人乃作为之筑土构木,以为宫室,上栋下宇,以蔽风雨,以避寒暑,而百姓安之。伯
余之初作衣也,緂麻索缕,手经指挂,其成犹网罗。后世为之机杼胜复以便其用,而民得
以揜形御寒。古者剡耜而耕,摩蜃而耨,木钩而樵,抱甀而汲,民劳而利薄。后世为之耒
耜耰鉏,斧柯而樵,桔皋而汲,民逸而利多焉。古者大川名谷,冲绝道路,不通往来也,
乃为窬木方版,以为舟航,故地势有无,得相委输。乃为靻蹺而超千里,肩荷负儋之勤也
,而作为之楺轮建舆,驾马服牛,民以致远而不劳。为鸷禽猛兽之害伤人而无以禁御也,
而作为之铸金锻铁,以为兵刃,猛兽不能为害。故民迫其难则求其便,困其患则造其备,
人各以其所知,去其所害,就其所利。常故不可循,器械不可因也,则先王之法度有移易
者矣。古之制,婚礼不称主人,舜不告而娶,非礼也。立子以长,文王舍伯邑考而用武王
,非制也。礼三十而娶,文王十五而生武王,非法也。夏后氏殡于阼阶之上,殷人殡于两楹之间,周人殡于西阶之上,此礼之不同者也。有虞氏用瓦棺,夏后氏 
糁埽笕擞瞄ぃ苋饲街昧牐嗽嶂煌咭病O暮笫霞烙诎担笕思烙谘簦苋思烙谌
粘鲆猿思乐煌咭病R⒋笳拢淳派兀泶笙模来鬄C,周武象,此乐之不同者也
。故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,三王殊事而名施后世,此皆因时变而制礼乐者。譬犹师旷之施
瑟柱也,所推移上下者无寸尺之度,而靡不中音。故通于礼乐之情者能作音,有本主于中
,而以知●之所周者也。鲁昭公有慈母而爱之,死为之练冠,故有慈母之服。阳
侯杀蓼侯而窃其夫人,故大飨废夫人之礼。先王之制,不宜则废之;末世之事,善则着之
;是故礼乐未始有常也。故圣人制礼乐,而不制于礼乐。治国有常,而利民为本。政教有
经,而令行为上。苟利于民,不必法古。苟周于事,不必循旧。夫夏、商之衰也,不变法
而亡。三代之起也,不相袭而王。故圣人法与时变,礼与俗化,衣服器械各便其用,法度
制令各因其宜。故变古未可非,而循俗未足多也。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,百家殊业而皆务
于治。王道缺而诗作,周室废、礼义坏而春秋作。诗、春秋,学之美者也,皆衰世之造也
,儒者循之以教导于世,岂若三代之盛哉!以诗、春秋为古之道而贵之,又有未作诗、春秋之时。夫道其缺也,不若道其全也。诵先王之诗、书,不若闻得其言
;闻得其言,不若得其所以言。得其所以言者,言弗能言也。故道可道者,非常道也。周
公事文王也,行无专制,事无由己;身若不胜衣,言若不出口,有奉持于文王,洞洞属属
,而将不能,恐失之,可谓能子矣。武王崩,成王幼少,周公继文王之业,履天子之籍,
听天下之政,平夷狄之乱,诛管、蔡之罪,负扆而朝诸侯,诛赏制断,无所顾问,威动天
地,声慑四海,可谓能武矣。成王既壮,周公属籍致政,北面委质而臣事之,请而后为,
复而后行,无擅姿之志,无伐矜之色,可谓能臣矣。故一人之身而三变者,所以应时矣。
何况乎君数易世,国数易君,人以其位达其好憎,以其威势供嗜欲,而欲以一行之礼,一
定之法,应时偶变,其不能中权,亦明矣。故圣人所由曰道,所为曰事。道犹金石,一调
不更;事犹琴瑟,每弦改调。故法制礼义者,治人之具也,而非所以为治也。故仁以为经
,义以为纪,此万世不更者也。若乃人考其才,而时省其用,虽日变可也。天下岂有常法
哉!当于世事,得于人理,顺于天地,祥于鬼神,则可以正治矣。古者人醇工庞,商朴女
重,是以政教易化,风俗易移也。今世德益衰,民俗益薄,欲以朴重之法,治既弊之民,是犹无镝衔策錣而御馯马也。昔者,神农无制令而民从,唐、虞有制令
而无刑罚,夏后氏不负言,殷人誓,周人盟。逮至当今之世,忍询而轻辱,贪得而寡羞,
欲以神农之道治之,则其乱必矣。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,天下高之。今时之人,辞官而
隐处,为乡邑之下,岂可同哉!古之兵,弓剑而已矣,槽矛无击,修戟无刺。晚世之兵,
隆冲以攻,渠幨以守,连弩以射,销车以斗。古之伐国,不杀黄口,不获二毛。于古为义
,于今为笑。古之所以为荣者,今之所以为辱也。古之所以为治者,今之所以为乱也。夫
神农、伏羲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,然而立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。舜执干戚而服有苗,然而
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。由此观之,法度者,所以论民俗而节缓急也;器械者,因时
变而制宜适也。夫圣人作法而万物制焉,贤者立礼而不肖者拘焉。制法之民,不可与远举
;拘礼之人,不可使应变。耳不知清浊之分者,不可令调音;心不知治乱之源者,不可令
制法。必有独闻之耳,独见之明,然后能擅道而行矣。夫殷变夏,周变殷,春秋变周,三
代之礼不同,何古之从!大人作而弟子循。知法治所由生,则应时而变;不知法治之源,
虽循古,终乱。今世之法籍与时变,礼义与俗易,为学者循先袭业,据籍守旧教,以为非此不治,是犹持方枘而周员凿也,欲得宜适致固焉,则难矣。今儒墨者
称三代、文武而弗行,是言其所不行也;非今时之世而弗改,是行其所非也。称其所是,
行其所非,是以尽日极虑而无益于治,劳形竭智而无补于主也。今夫图工好画鬼魅,而憎
图狗马者,何也?鬼魅不世出,而狗马可日见也。夫存危治乱,非智不能;道而先称古,
虽愚有余。故不用之法,圣王弗行;不验之言,圣王弗听。天地之气,莫大于和。和者,
阴阳调,日夜分,而生物。春分而生,秋分而成,生之与成,必得和之精。故圣人之道,
宽而栗,严而温,柔而直,猛而仁。太刚则折,太柔则卷,圣人正在刚柔之间,乃得道之
本。积阴则沉,积阳则飞,阴阳相接,乃能成和。夫绳之为度也,可卷而伸也,引而伸之
,可直而睎,故圣人以身体之。夫修而不横,短而不穷,直而不刚,久而不忘者,其唯绳
乎!故恩推则懦,懦则不威;严推则猛,猛则不和;爱推则纵,纵则不令;刑推则虐,虐
则无亲。昔者,齐简公释其国家之柄,而专任大臣将相,摄威擅势,私门成党,而公道不
行,故使陈成田常、鸱夷子皮得成其难。使吕氏绝祀而陈氏有国者,此柔懦所生也。郑子
阳刚毅而好罚,其于罚也,执而无赦。舍人有折弓者,畏罪而恐诛,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,此刚猛之所致也。今不知道者,见柔懦者侵,则矜为刚毅;见刚毅者
亡,则矜为柔懦。此本无主于中,而见闻舛驰于外者也,故终身而无所定趋。譬犹不知音
者之歌也,浊之则郁而无转,清之则燋而不讴。及至韩娥、秦青、薛谈之讴,侯同、曼声
之歌,愤于志,积于内,盈而发音,则莫不比于律而和于人心。何则?中有本主以定清浊
,不受于外而自为仪表也。今夫盲者行于道,人谓之左则左,谓之右则右,遇君子则易道
,遇小人则陷沟壑。何则?目无以接物也。故魏两用楼翟、吴起而亡西河,愍王专用淖齿
而死于东庙,无术以御之也。文王两用吕望、召公奭而王,楚庄王专任孙叔敖而霸,有术
以御之也。夫弦歌鼓舞以为乐,盘旋揖让以修礼,厚葬久丧以送死,孔子之所立也,而墨
子非之。兼爱尚贤,右鬼非命,墨子之所立也,而杨子非之。全性保真,不以物累形,杨
子之所立也,而孟子非之。趋舍人异,各有晓心。故是非有处,得其处则无非,失其处则
无是。丹穴、太蒙、反踵、空同、大夏、北户、奇肱、修股之民,是非各异,习俗相反,
君臣上下,夫妇父子,有以相使也。此之是,非彼之是也;此之非,非彼之非也;譬若斤
斧椎凿之各有所施也。禹之时,以五音听治,悬钟鼓磬铎,置鼗,以待四方之士,为号曰:「教寡人以道者击鼓,谕寡人以义者击钟,告寡人以事者振铎,语寡
人以忧者击磬,有狱讼者摇鼗。」当此之时,一馈而十起,一沐而三捉发,以劳天下之民
,此而不能达善效忠者,则才不足也。秦之时,高为台榭,大为苑囿,远为驰道,铸金人
,发适戍,入刍稿,头会箕赋,输于少府。丁壮丈夫,西至临洮、狄道,东至会稽、浮石
,南至豫章、桂林,北至飞狐、阳原,道路死人以沟量。当此之时,忠谏者谓之不祥,而
道仁义者谓之狂。逮至高皇帝,存亡继绝,举天下之大义,身自奋袂执锐,以为百姓请命
于皇天。当此之时,天下雄俊豪英暴露于野泽,前蒙矢石,而后堕溪壑,出百死而绐一生
,以争天下之权,奋武厉诚,以决一旦之命。当此之时,丰衣博带而道儒墨者,以为不肖
。逮至暴乱已胜,海内大定,继文之业,立武之功,履天子之图籍,造刘氏之貌冠,总邹
、鲁之儒墨,通先圣之遗教,戴天子之旗,乘大路,建九斿,撞大钟,击鸣鼓,奏咸池,
扬干戚。当此之时,有立武者见疑。一世之间,而文武代为雌雄,有时而用也。今世之为
武者则非文也,为文者则非武也,文武更相非,而不知时世之用也。此见隅曲之一指,而
不知八极之广大也。故东面而望,不见西墙;南面而视,不睹北方;唯无所向者,则无所不通。国之所以存者,道德也;家之所以亡者,理塞也。尧无百户之郭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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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之不给,何谋之敢当!若上乱三光之明,下失万民之心,虽微汤、武,孰弗能夺也?今
不审其在己者,而反备之于人,天下非一汤、武也,杀一人,则必有继之者也。且汤、武
之所以处小弱而能以王者,以其有道也;桀、纣之所以处强大而见夺者,以其无道也。今
不行人之所以王者,而反益己之所以夺,是趋亡之道也。武王克殷,欲筑宫于五行之山。
周公曰:「不可!夫五行之山,固塞险阻之地也。使我德能覆之,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回也
。使我有暴乱之行,则天下之伐我难矣。」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。周公可谓能持满矣
。昔者,周书有言曰:「上言者,下用也;下言者,上用也。上言者,常也;下言者,权
也。」此存亡之术也。唯圣人为能知权。言而必信,期而必当,天下之高行也。直躬其父
攘羊而子证之,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。直而证父,信而溺死,虽有直信,孰能贵之!夫三
军矫命,过之大者也。秦穆公兴兵袭郑,过周而东。郑贾人弦高将西贩牛,道遇秦师于周
、郑之间,乃矫郑伯之命,犒以十二牛,宾秦师而却之,以存郑国。故事有所至,信反为
过,诞反为功。何谓失礼而有大功?昔楚恭王战于阴陵,潘尪、养由基、黄衰微、公孙丙相与篡之。恭王惧而失体,黄衰微举足蹶其体,恭王乃觉。怒其失礼, 
崽宥穑拇蠓蛟囟小N舨晕崛迫⑵薅溃匀眯郑怂街野豢尚姓咭病J枪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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偃王被服慈惠,身行仁义,陆地之朝者三十二国,然而身死国亡,子孙无类。大夫种辅翼
越王句践,而为之报怨雪耻,擒夫差之身,开地数千里,然而身伏属镂而死。此皆达于治
乱之机,而未知全性之具者。故苌弘知天道而不知人事,苏秦知权谋而不知祸福,徐偃王
知仁义而不知时,大夫种知忠而不知谋。圣人则不然,论世而为之事,权事而为之谋,是
以舒之天下而不窕,内之寻常而不塞。使天下荒乱,礼义绝,纲纪废,强弱相乘,力征相
攘,臣主无差,贵贱无序,甲冑生虮虱,燕雀处帷幄,而兵不休息,而乃始服属臾之貌,
恭俭之礼,则必灭抑而不能兴矣。天下安宁,政教和平,百姓肃睦,上下相亲,而乃始立
气矜,夺勇力,则必不免于有司之法矣。是故圣人者,能阴能阳,能弱能强,随时而动静
,因资而立功,物动而知其反,事萌而察其变,化则为之象,运则为之应,是以终身行而
无所困。故事有可行而不可言者,有可言而不可行者,有易为而难成者,有难成而易败者
。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,趋舍也;可言而不可行者,伪诈也;易为而难成者,事也;难成
而易败者,名也。此四策者,圣人之所独见而留意也。●寸而伸尺,圣人为之;小枉而大直,君子行之。周公有杀弟之累,齐桓有争国之名,然而周公以义补缺 
腹怨γ鸪螅晕汀=褚匀酥」龘R其大美,则天下无圣王贤相矣。故目中有疵,
不害于视,不可灼也;喉中有病,无害于息,不可凿也。河上之丘冢,不可胜数,犹之为
易也。水激兴波,高下相临,差以寻常,犹之为平。昔者曹子为鲁将兵,三战不胜,亡地
千里。使曹子计不顾后,足不旋踵,刎颈于陈中,则终身为破军擒将矣。然而曹子不羞其
败,耻死而无功。柯之盟,揄三尺之刃,造桓公之胸,三战所亡,一朝而反之,勇闻于天
下,功立于鲁国。管仲辅公子纠而不能遂,不可谓智;遁逃奔走,不死其难,不可谓勇;
束缚桎梏,不讳其耻,不可谓贞。当此三行者,布衣弗友,人君弗臣。然而管仲免于累绁
之中,立齐国之政,九合诸侯,一匡天下。使管仲出死捐躯,不顾后图,岂有此霸功哉!
今人君论其臣也,不计其大功,总其略行,而求其小善,则失贤之数也。故人有厚德,无
问其小节;而有大誉,无疵其小故。夫牛蹄之涔不能生鳣鲔,而蜂房不容鹄卵,小形不足
以包大体也。夫人之情,莫不有所短。诚其大略是也,虽有小过,不足以为累。若其大略
非也,虽有闾里之行,未足大举。夫颜喙聚,梁父之大盗也,而为齐忠臣。段干木,晋国之大驵也,而为文侯师。孟卯妻其嫂,有五子焉,然而相魏,宁其危,
解其患。景阳淫酒,被发而御于妇人,威服诸侯。此四人者,皆有所短,然而功名不灭者
,其略得也。季襄、陈仲子立节抗行,不入洿君之朝,不食乱世之食,遂饿而死。不能存
亡接绝者何?小节伸而大略屈。故小谨者无成功,訾行者不容于众,体大者节疏,跖距者
举远。自古及今,五帝三王,未有能全其行者也。故易曰:「小过亨,利贞。」言人莫不
有过,而不欲其大也。夫尧、舜、汤、武,世主之隆也;齐桓、晋文,五霸之豪英也。然
尧有不慈之名,舜有卑父之谤,汤、武有放弒之事,五伯有暴乱之谋。是故君子不责备于
一人,方正而不以割,廉直而不以切,博通而不以訾,文武而不以责。求于一人则任以人
力,自修则以道德。责人以人力,易偿也;自修以道德,难为也。难为则行高矣,易偿则
求淡矣。夫夏后氏之璜不能无考,明月之珠不能无颣,然而天下宝之者,何也?其小恶不
足妨大美也。今志人之所短,而忘人之所修,而求得其贤乎天下,则难矣。夫百里奚之饭
牛,伊尹之负鼎,太公之鼓刀,宁戚之商歌,其美有存焉者矣。众人见其位之卑贱,事之
洿辱,而不知其大略,以为不肖。及其为天子三公,而立为诸侯贤相,乃始信于异众也。夫发于鼎俎之间,出于屠酤之肆,解于累绁之中,兴于牛颌之下,洗之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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滓印7蚵胰苏撸核曋 本也,蛇床之与麋芜也,此皆相似者。故剑工惑剑之似莫邪者
,唯欧冶能名其种;玉工眩玉之似碧卢者,唯猗顿不失其情;暗主乱于奸臣小人之疑君子
者,唯圣人能见微以知明。故蛇举首尺,而修短可知也;象见其牙,而大小可论也。薛烛
庸子,见若狐甲于剑而利钝识矣;臾儿、易牙,淄、渑之水合者,尝一哈水而甘苦知矣。
故圣人之论贤也,见其一行而贤不肖分矣。孔子辞廪丘,终不盗刀钩;许由让天子,终不
利封侯。故未尝灼而不敢握火者,见其有所烧也;未尝伤而不敢握刃者,见其有所害也。
由此观之,见者可以论未发也,而观小节可以知大体矣。故论人之道,贵则观其所举,富则观其所施,穷则观其所不受,贱则观其所不为,贫则观其所不取。视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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霸天下。此入多而无怨者也。故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,因民之所恶而禁奸,故赏一人而
天下誉之,罚一人而天下畏之。故至赏不费,至刑不滥。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之邪塞,子
产诛邓析而郑国之奸禁,以近谕远,以小知大也。故圣人守约而治广者,此之谓也。天下
莫易于为善,而莫难于为不善也。所谓为善者,静而无为也;所谓为不善者,躁而多欲也
。适情辞余,无所诱惑,循性保真,无变于己,故曰为善易。越城郭,逾险塞,奸符节,
盗管金,篡弒矫诬,非人之性也,故曰为不善难。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,而陷于刑戮之患
者,由嗜欲无厌,不循度量之故也。何以知其然?天下县官法曰:「发墓者诛,窃盗者刑
。」此执政之所司也。夫法令者罔其奸邪,勒率随其踪迹,无愚夫憃妇,皆知为奸之无脱
也,犯禁之不得免也。然而不材子不胜其欲,蒙死亡之罪,而被刑戮之羞。然而立秋之后
,司寇之徒继踵于门,而死市之人血流于路。何则?惑于财利之得,而蔽于死亡之患也。
夫今陈卒设兵,两军相当,将施令曰:「斩首拜爵,而屈挠者要斩。」然而队阶之卒皆不
能前遂斩首之功,而后被要斩之罪,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。故利害之反,祸福之接,不可不审也。事或欲之,适足以失之;或避之,适足以就之。楚人有乘船而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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懈ニ鳎怀B灰纾阈槎鬃恪=穹蛄锼阋砸绾鴺},而江,河不能实漏卮,故人心犹
是也。自当以道术度量,食充虚,衣御寒,则足以养七尺之形矣。若无道术度量而以自俭
约,则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尊,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矣。孙叔敖三去令尹而无忧色,爵禄不
能累也;荆佽非两蛟夹绕其船而志不动,怪物不能惊也。圣人心平志易,精神内守,物莫
足以惑之。夫醉者,俯入城门,以为七尺之闺也;超江、淮,以为寻常之沟也;酒浊其神
也。怯者,夜见立表,以为鬼也;见寝石,以为虎也;惧揜其气也。又况无天地之怪物乎
!夫雌雄相接,陰陽相薄,羽者為雛,毛者為駒犢,柔者為皮肉,堅者為齒角,人弗怪也;水生蠬蜄,山生金玉,人弗怪也;老槐生火,久血为磷,人
弗怪也。山出枭阳,水生罔象,木生毕方,井生坟羊,人怪之,闻见鲜而识物浅也。天下
之怪物,圣人之所独见;利害之反复,知者之所独明达也。同异嫌疑者,世俗之所眩惑也
。夫见不可布于海内,闻不可明于百姓,是故因鬼神禨祥而为之立禁,总形推类而为之变
象。何以知其然也?世俗言曰:「飨大高者而彘为上牲,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,相戏以刃
者太祖軵其肘,枕户橉而●者鬼神跖其首。」此皆不着于法令,而圣人之所不口传也。夫
飨大高而彘为上牲者,非彘能贤于野兽麋鹿也,而神明独飨之,何也?以为彘者,家人所
常畜而易得之物也,故因其便以尊之。裘不可以藏者,非能具绨绵曼帛温暖于身也,世以
为裘者,难得贵贾之物也,而不可传于后世,无益于死者,而足以养生,故因其资以詟之
。相戏以刃太祖軵其肘者,夫以刃相戏,必为过失,过失相伤,其患必大,无涉血之仇争
忿斗,而以小事自内于刑戮,愚者所不知忌也,故因太祖以累其心。枕户橉而●,鬼神履
其首者,使鬼神能玄化,则不待户牖之行,若循虚而出入,则亦无能履也,夫户牖者,风
气之所从往来,而风气者,阴阳相捔者也,离者必病,故托鬼神以伸诫之也。凡此之属,皆不可胜着于书策竹帛而藏于官府者也,故以禨祥明之。为愚者之不知其
害,乃借鬼神之威以声其教,所由来者远矣。而愚者以为禨祥,而狠者以为非,唯有道者
能通其志。今世之祭井灶、门户、箕、臼杵者,非以其神为能飨之也,恃赖其德
,烦苦之无已也。是故以时见其德,所以不忘其功也。触石而出,肤寸而合,不崇朝而雨
天下者,唯太山;赤地三年而不绝流,泽及百里而润草木者,唯江、河也;是以天子秩而
祭之。故马免人于难者,其死也葬之;牛,其死也,葬以大车为荐。牛马有功,犹不可忘
,又况人乎!此圣人所以重仁袭恩。故炎帝于火,死而为灶;禹劳天下,死而为社;后稷
作稼穑,死而为稷;羿除天下之害,死而为宗布。此鬼神之所以立。北楚有任侠者,其子
孙数谏而止之,不听也。县有贼,大搜其庐,事果发觉,夜惊而走,追,道及之,其所施
德者皆为之战,得免而遂反,语其子曰:「汝数止吾为侠。今有难,果赖而免身。而谏我
,不可用也。」知所以免于难,而不知所以无难,论事如此,岂不惑哉!宋人有嫁子者,
告其子曰:「嫁未必成也。有如出,不可不私藏。私藏而富,其于以复嫁易。」其子听父
之计,窃而藏之。若公知其盗也,逐而去之。其父不自非也,而反得其计。知为出藏财,而不知藏财所以出也,为论如此,岂不勃哉!今夫僦载者,救一车之任
,极一牛之力,为轴之折也,有如辕轴其上以为造,不知轴辕之趣轴折也。楚王之佩玦而
逐菟,为走而破其玦也,因佩两玦以为之豫,两玦相触,破乃逾疾。乱国之治,有似于此
。夫鸱目大而视不若鼠,●足众而走不若蛇,物固有大不若小,众不若少者。及至夫强之
弱,弱之强,危之安,存之亡也,非圣人,孰能观之!大小尊卑,未足以论也,唯道之在
者为贵。何以明之?天子处于郊亭,则九卿趋,大夫走,坐者伏,倚者齐。当此之时,明
堂太庙,悬冠解剑,缓带而寝。非郊亭大而庙堂狭小也,至尊居之也。天道之贵也,非特
天子之为尊也,所在而众仰之。夫蛰虫鹊巢,皆向天一者,至和在焉尔。帝者诚能包禀道
,合至和,则禽兽草木莫不被其泽矣,而况兆民乎!

卷十四 诠言训
(淮南子)
 
洞同天地,浑沌为朴,未造而成物,谓之太一。同出于一,所为各异,有鸟有鱼有兽,谓
之分物。方以类别,物以群分,性命不同,皆形于有。隔而不通,分而为万物,莫能及宗
,故动而谓之生,死而谓之穷。皆为物矣,非不物而物物者也,物物者亡乎万物之中。稽
古太初,人生于无,形于有,有形而制于物。能反其所生,若未有形,谓之真人。真人者
,未始分于太一者也。圣人不为名尸,不为谋府,不为事任,不为智主。藏无形,行无迹
,游无朕。不为福先,不为祸始。保于虚无,动于不得已。欲福者或为祸,欲利者或离害
。故无为而宁者,失其所以宁则危;无事而治者,失其所以治则乱。星列于天而明,故人
指之;义列于德而见,故人视之。人之所指,动则有章;人之所视,行则有迹。动有章则
词,行有迹则议,故圣人揜明于不形,藏迹于无为。王子庆忌死于剑,羿死于桃棓,子路
葅于卫,苏秦死于口。人莫不贵其所有,而贱其所短,然而皆溺其所贵,而极其所贱,所
贵者有形,所贱者无朕也。故虎豹之强来射,猿貁之捷来措。人能贵其所贱,贱其所贵,
可与言至论矣。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,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,故通性之情者,不务性
之所无以为;通命之情者,不忧命之所无奈何;通于道者,物莫不足滑其调。詹何曰:「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。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。」矩不正,不可以为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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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」能成霸王者,必得胜者也;能胜敌者,必强者也;能强者,必用人力者也;能用人力
者,必得人心也;能得人心者,必自得者也;能自得者,必柔弱也。强胜不若己者,至于
与同则格;柔胜出于己者,其力不可度。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,唯圣人能之。善游者,
不学刺舟而便用之;劲者,不学骑马而便居之。轻天下者,身不累于物,故能处
之。泰王亶父处邠,狄人攻之,事之以皮币珠玉而不听,乃谢耆老而徙岐周,百姓携幼扶
老而从之,遂成国焉。推此意,四世而有天下,不亦宜乎!无以天下为者,必能治天下者
。霜雪雨露,生杀万物,天无为焉,犹之贵天也。厌文搔法,治官理民者,有司也,君无
事焉,犹尊君也。辟地垦草者,后稷也;决河浚江者,禹也;听狱制中者,皋陶也;有圣
名者,尧也。故得道以御者,身虽无能,必使能者为己用。不得其道,伎艺虽多,未有益
也。方船济乎江,有虚船从一方来,触而覆之,虽有忮心,必无怨色。有一人在其中,一
谓张之,一谓歙之,再三呼而不应,必以丑声随其后。向不怒而今怒,向虚而今实也。人
能虚己以游于世,孰能訾之!释道而任智者必危,弃数而用才者必困。有以欲多而亡者,未有以无欲而危者也;有以欲治而乱者,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。故智不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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薹牵鼻竺撸劁S也。福莫大无祸,利莫美不丧。动之为物,不损则益,不成则毁,
不利则病,皆险也,道之者危。故秦胜乎戎而败乎殽,楚胜乎诸夏而败乎柏莒。故道不可
以劝而就利者,而可以宁避害者。故常无祸,不常有福;常无罪,不常有功。圣人无思虑,无设储,来者弗迎,去者弗将。人虽东西南北,独立中央。故处众枉
之中,不失其直;天下皆流,独不离其坛域。故不为善,不避丑,遵天之道;不为始,不
专己,循天之理。不豫谋,不弃时,与天为期;不求得,不辞福,从天之则。不求所无,
不失所得,内无旁祸,外无旁福。祸福不生,安有人贼!为善则观,为不善则议;观则生
贵,议则生患。故道术不可以进而求名,而可以退而修身;不可以得利,而可以离害。故
圣人不以行求名,不以智见誉。法修自然,己无所与。虑不胜数,行不胜德,事不胜道。
为者有不成,求者有不得。人有穷,而道无不通,与道争则凶。故诗曰:「弗识弗知,顺
帝之则。」有智而无为,与无智者同道;有能而无事,与无能者同德。其智也,告之者至
,然后觉其动也;使之者至,然后觉其为也。有智若无智,有能若无能,道理为正也。故
功盖天下,不施其美;泽及后世,不有其名;道理通而人伪灭也。名与道不两明,人受名
则道不用,道胜人则名息矣。道与人竞长。章人者,息道者也。人章道息,则危不远矣。
故世有盛名,则衰之日至矣。欲尸名者必为善,欲为善者必生事,事生则释公而就私,货
数而任己。欲见誉于为善,而立名于为质,则治不修故,而事不须时。治不修故,则多责;事不须时,则无功。责多功鲜,无以塞之,则妄发而邀当,妄为而要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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堋9饰氖ぴ蛑蕮R,邪巧则正塞之也。德可以自修,而不可以使人暴;道可以自治,而不可
以使人乱。虽有圣贤之宝,不遇暴乱之世,可以全身,而未可以霸王也。汤、武之王也,
遇桀、纣之暴也。桀、纣非以汤、武之贤暴也,汤、武遭桀、纣之暴而王也。故虽贤王,
必待遇。遇者,能遭于时而得之也,非智能所求而成也。君子修行而使善无名,布施而使
仁无章,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来,民淡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,故无为而自治。善有章
则士争名,利有本则民争功,二争者生,虽有贤者,弗能治。故圣人揜迹于为善,而息名于为仁也。外交而为援,事大而为安,不若内治而待时。凡事人者,非
以宝币,必以卑辞。事以玉帛,则货殚而欲不餍;卑体婉辞,则谕说而交不结;约束誓盟
,则约定而反无日;虽割国之锱锤以事人,而无自恃之道,不足以为全。若诚外释交之策
,而慎修其境内之事,尽其地力以多其积,厉其民死以牢其城,上下一心,君臣同志,与
之守社稷,死而民弗离,则为名者不伐无罪,而为利者不攻难胜,此必全之道也
。民有道所同道,有法所同守,为义之不能相固,威之不能相必也,故立君以一民。君执
一则治,无常则乱。君道者,非所以为也,所以无为也。何谓无为?智者不以位为事,勇
者不以位为暴,仁者不以位为患,可谓无为矣。夫无为,则得于一也。一也者,万物之本
也,无敌之道也。凡人之性,少则猖狂,壮则暴强,老则好利。一身之身既数变矣,又况
君数易法,国数易君!人以其位通其好憎,下之径衢不可胜理,故君失一则乱,甚于无君
之时。故诗曰:「不愆不忘,率由旧章。」此之谓也。君好智,则倍时而任己,弃数而用
虑。天下之物博而智浅,以浅淡博,未有能者也。独任其智,失必多矣。故好智,穷术也
;好勇,则轻敌而简备,自偩而辞助。一人之力以御强敌,不杖众多而专用身才,必不堪也。故好勇,危术也。好与,则无定分。上之分不定,则下之望无止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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称平焉,不称智也。内无暴事以离怨于百姓,外无贤行以见忌于诸侯,上下之礼,袭而不
离,而为论者莫然不见所观焉,此所谓藏无形者。非藏无形,孰能形!三代之所道者,因
也。故禹决江河,因水也;后稷播种树谷,因地也;汤、武平暴乱,因时也。故天下可得
而不可取也,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。在智则人与之讼,在力则人与之争。未有使人无智者
,有使人不能用其智于己者也;未有使人无力者,有使人不能施其力于己者也。此两者常
在久见。故君贤不见,诸侯不备;不肖不见,则百姓不怨。百姓不怨则民用可得,诸侯弗
备则天下之时可承。事所与众同也,功所与时成也,圣人无焉。故老子曰:「虎无所措其
爪,兕无所措其角。」盖谓此也。鼓不灭于声,故能有声;镜不没于形,故能有形。金石
有声,弗叩弗鸣;管箫有音,弗吹无声。圣人内藏,不为物先倡,事来而制,物至而应。
饰其外者伤其内,扶其情者害其神,见其文者蔽其质。无须臾忘为质者,必困于性;百步
之中不忘其容者,必累其形。故羽翼美者伤骨骸,枝叶美者害根茎,能两美者,天下无之
也。天有明,不忧民之晦也,百姓穿户凿牖,自取照焉。地有财,不忧民之贫也,百姓伐木芟草,自取富焉。至德道者若丘山,嵬然不动,行者以为期也。直己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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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无符检,行所不得已之事,而不解构耳,岂加故为哉!故不得已而歌者,不事为悲;不
得已而舞者,不矜为丽。歌舞而不事为悲丽者,皆无有根心者。善博者不欲牟,不恐不胜
,平心定意,捉得其齐,行由其理,虽不必胜,得筹必多。何则?胜在于数,不在于欲。
駎者不贪最先,不恐独后,缓急调乎手,御心调乎马,虽不能必先载,马力必尽矣。何则
?先在于数,而不在于欲也。是故灭欲则数胜,弃智则道立矣。贾多端则贫,工多技则穷
,心不一也。故木之大者害其条,水之大者害其深。有智而无术,虽钻之不通;有百技而
无一道,虽得之弗能守。故诗曰:「淑人君子,其仪一也。其仪一也,心如结也。」君子
其结于一乎!舜弹五弦之琴,而歌南风之诗,以治天下。周公殽臑不收于前,钟鼓不解于
县,以辅成王而海内平。匹夫百●一守,不遑启处,无所移之也。以一人兼听天下,日有
余而治不足,使人为之也。处尊位者如尸,守官者如祝宰。尸虽能剥狗烧彘,弗为也,弗
能无亏;俎豆之列次,黍稷之先后,虽知弗教也,弗能害也。不能祝者,不可以为祝,无
害于为尸;不能御者,不可以为仆,无害于为佐。故位愈尊而身愈佚,身愈大而事愈少。譬如张琴,小弦虽急,大弦必缓。无为者,道之体也;执后者,道之容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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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,乐恬而憎悯,乐佚而憎劳。心常无欲,可谓恬矣;形常无事,可谓佚矣。游心于恬,
舍形于佚,以俟天命,自乐于内,无急于外,虽天下之大,不足以易其一概,日月廋而无
溉于志,故虽贱如贵,虽贫如富。大道无形,大仁无亲,大辩无声,大廉不嗛,大勇不矜
,五者无弃,而几乡方矣。军多令则乱,酒多约则辩。乱则降北,辩则相贼。故始于都者
常大于鄙,始于乐者常大于悲,其作始简者,其终本必调。今有美酒嘉肴以相飨,卑体婉
辞以接之,欲以合欢,争盈爵之间反生斗,斗而相伤,三族结怨,反其所憎,此酒之败也
。诗之失僻,乐之失刺,礼之失责。征音非无羽声也,羽音非无征声也,五音莫不有声,
而以征羽定名者,以胜者也。故仁义智勇,圣人之所备有也,然而皆立一名者,言其大者
也。阳气起于东北,尽于西南;阴气起于西南,尽于东北。阴阳之始,皆调适相似,日长
其类,以侵相远,或热焦沙,或寒凝水,故圣人谨慎其所积。水出于山而入于海,稼生于
野而藏于廪,见所始则知终矣。席之先雚蕈,樽之上玄酒,俎之先生鱼,豆之先泰羹,此
皆不快于耳目,不适于口腹,而先王贵之,先本而后末。圣人之接物,千变万轸,必有不化而应化者。夫寒之与暖相反,大寒地坼水凝,火弗为衰其暑;大热铄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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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五 兵略训
(淮南子)
 
古之用兵者,非利土壤之广而贪金玉之略,将以存亡继绝,平天下之乱,而除万民之害也
。凡有血气之虫,含牙带角,前爪后距,有角者触,有齿者噬,有毒者螫,有蹄者趹,喜
而相戏,怒而相害,天之性也。人有衣食之情,而物弗能足也,故群居杂处,分不均,求
不淡,则争。争,则强胁弱而勇侵怯。人无筋骨之强,爪牙之利,故割革而为甲,铄铁而
为刃。贪昧饕餮之人,残贼天下,万人搔动,莫宁其所有。圣人勃然而起,乃讨强暴,平
乱世,夷险除秽,以浊为清,以危为宁,故不得不中绝。兵之所由来者远矣!黄帝尝与炎
帝战矣,颛顼尝与共工争矣。故黄帝战于涿鹿之野,尧战于丹水之浦,舜伐有苗,启攻有
扈。自五帝而弗能偃也,又况衰世乎!夫兵者,所以禁暴讨乱也。炎帝为火灾,故黄帝擒
之;共工为水害,故颛顼诛之。教之以道,导之以德而不听,则临之以威武。临之威武而
不从,则制之以兵革。故圣人之用兵也,若栉发耨苗,所去者少,而所利者多。杀无罪之
民,而养无义之君,害莫大焉;殚天下之财,而淡一人之欲,祸莫深焉。使夏桀、殷纣有
害于民而立被其患,不至于为炮烙;晋厉、宋康行一不义而身死国亡,不至于侵夺为暴。
此四君者,皆有小过而莫之讨也,故至于攘天下,害百姓,肆一人之邪,而长海内之祸,此大伦之所不取也。所为立君者,以禁暴讨乱也。今乘万民之力,而反 
性簦俏⒏狄恚挛コ》蛐蟪赜阏弑厝オp獭,养禽兽者必去豺狼,又况治人乎!
故霸王之兵,以论虑之,以策图之,以义扶之,非以亡存也,将以存亡也。故闻敌国之君
有加虐于民者,则举兵而临其境,责之以不义,刺之以过行。兵至其郊,乃令军师曰:「
毋伐树木!毋抉坟墓!毋爇五谷!毋焚积聚!毋捕民虏!毋收六畜!」乃发号施令曰:「
其国之君,傲天侮鬼,决狱不辜,杀戮无罪,此天之所以诛也,民之所以仇也。兵之来也
,以废不义而复有德也。有逆天之道,帅民之贼者,身死族灭!以家听者,禄以家。以里
听者,赏以里。以乡听者,封以乡。以县听者,侯以县。」克国不及其民,废其君而易其
政,尊其秀士而显其贤良,振其孤寡,恤其贫穷,出其囹圄,赏其有功。百姓开门而待之
,淅米而储之,唯恐其不来也。此汤、武之所以致王,而齐桓之所以成霸也。故君为无道
,民之思兵也,若旱而望雨,渴而求饮,夫有谁与交兵接刃乎!故义兵之至也,至于不战
而止。晚世之兵,君虽无道,莫不设渠堑,傅堞而守,攻者非以禁暴除害也,欲以侵地广
壤也。是故至于伏尸流血,相支以日,而霸王之功不世出者,自为之故也。夫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,为身战者不能立其功。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,举事以自为者
众去之。众之所助,虽弱必强;众之所去,虽大必亡。兵失道而弱,得道而强;将失道而
拙,得道而工;国得道而存,失道而亡。所谓道者,体圆而法方,背阴而抱阳,左柔而右
刚,履幽而戴明,变化无常,得一之原,以应无方,是谓神明。夫圆者,天也;方者,地
也。天圆而无端,故不可得而观;地方而无垠,故莫能窥其门。天化育而无形象,地生长
而无计量,浑浑沉沉,孰知其藏!凡物有朕,唯道无朕。所以无朕者,以其无常形势也。
轮转而无穷,象日月之运行,若春秋有代谢,若日月有昼夜,终而复始,明而复晦,莫能
得其纪。制刑而无刑,故功可成;物物而不物,故胜而不屈。刑,兵之极也,至于无刑,
可谓极之矣。是故大兵无创,与鬼神通,五兵不厉,天下莫之敢当。建鼓不出庫,諸侯莫
不慴沮膽其處。故庙战者帝,神化者王。所谓庙战者,法天道也;神化者,法四
时也。修政于境内而远方慕其德,制胜于未战而诸侯服其威,内政治也。古得道者,静而
法天地,动而顺日月,喜怒而合四时,叫呼而比雷霆,音气不戾八风,诎伸不获五度。下
至介鳞,上及毛羽,条修叶贯,万物百族,由本至末,莫不有序。是故入小而不逼,处大而不窕,浸乎金石,润乎草木,宇中六合,振豪之末,莫不顺比。道之 
ⅲ瑴鹉紫宋ⅲ匏辉冢且允とǘ嘁病7蛏洌嵌炔坏茫蚋竦牟恢校绘鳎唤诓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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廴粟m,各尽其力,无刑罚之威,而相为斥闉要遮者,同所利也。同舟而济于江,卒遇风波
,百族之子,捷捽招杼船,若左右手,不以相德,其忧同也。故明王之用兵也,为天下除
害,而与万民共享其利,民之为用,犹子之为父,弟之为兄,威之所加,若崩山决塘,敌
孰敢当!故善用兵者,用其自为用也;不能用兵者,用其为己用也。用其自为用,则天下
莫不可用也;用其为己用,所得者鲜矣。兵有三诋:治国家,理境内,行仁义,布德惠,
立正法,塞邪隧,群臣亲附,百姓和辑,上下一心,君臣同力,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怀其德
,修政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,拱揖指撝而天下响应,此用兵之上也。地广民众,主贤将忠,国富兵强,约束信,号令明,两军相当,鼓錞相望,未至兵交接
刃而敌人奔亡,此用兵之次也。知土地之宜,习险隘之利,明奇正之变,察行陈解赎之数
,维枹绾而鼓之,白刃合,流矢接,涉血属肠,舆死扶伤,流血千里,暴骸盈场,乃以决
胜,此用兵之下也。今夫天下皆知事治其末,而莫知务修其本,释其根而树其枝也。夫兵
之所以佐胜者众,而所以必胜者寡。甲坚兵利,车固马良,畜积给足,士卒殷轸,此军之
大资也,而胜亡焉。明于星辰日月之运,刑德奇賌之数,背乡左右之便,此战之助也,而
全亡焉。良将之所以必胜者,恒有不原之智,不道之道,难以众同也。夫论除谨,动静时
,吏卒辨,兵甲治,正行伍,连什伯,明鼓旗,此尉之官也。前后知险易,见敌知难易,
发斥不忘遗,此候之官也。隧路亟,行辎治,赋丈均,处军辑,井灶通,此司空之官也。
收藏于后,迁舍不离,无淫舆,无遗辎,此舆之官也。凡此五官之于将也,犹身之有股肱
手足也,必择其人,技能其才,使官胜其任,人能其事。告之以政,申之以令,使之若虎
豹之有爪牙,飞鸟之有六翮,莫不为用。然皆佐胜之具也,非所以必胜也。兵之胜败,本
在于政。政胜其民,下附其上,则兵强矣。民胜其政,下畔其上,则兵弱矣。故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,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,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,谋虑足以知 
咳踔疲吮厥ぶ疽病5毓闳酥冢蛔阋晕浚患峒桌蛔阋晕ぃ桓叱巧畛兀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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兀缘肆郑嘀苑匠牵礁哐霸疲廖蘧埃乩伪悖涿裼赂遥愿锵睿
晕變伲揎《嚏W,齐为前行,积弩陪后,错车卫旁,疾如锥矢,合如雷电,解如风雨
,然而兵殆于垂沙,众破于柏举。楚国之强,大地计众,中分天下,然怀王北畏孟尝君,
背社稷之守而委身强秦,兵挫地削,身死不还。二世皇帝势为天子,富有天下,人迹所至
,舟楫所通,莫不为郡县。然纵耳目之欲,穷侈靡之变,不顾百姓之饥寒穷匮也,兴万乘
之驾而作阿房之宫,发闾左之戍,收太半之赋,百姓之随逮肆刑,挽辂首路死者,一旦不
知千万之数,天下敖然若焦热,倾然若苦烈,上下不相宁,吏民不相憀。戍卒陈胜兴于大
泽,攘臂袒右,称为大楚,而天下响应。当此之时,非有牢甲利兵,劲弩强冲也,伐棘枣
而为矜,周锥凿而为刃,剡摲筡,奋儋镢,以当修戟强弩,攻城略地,莫不降下。天下为之麋沸蚁动,云彻席卷,方数千里。势位至贱,而器械甚不利,然一人
唱而天下应之者,积怨在于民也。武王伐纣,东面而迎岁,至泛而水,至共头而坠,彗星
出而授殷人其柄。当战之时,十日乱于上,风雨击于中,然而前无蹈难之赏,而后无遁北
之刑,白刃不毕拔而天下得矣。是故善守者无与御,而善战者无与斗,明于禁舍开塞之道
,乘时势,因民欲而取天下。故善为政者积其德,善用兵者畜其怒。德积而民可用,怒畜
而威可立也。故文之所以加者浅,则势之所胜者小;德之所施者博,而威之所制者广。威
之所制者广,则我强而敌弱矣。故善用兵者,先弱敌而后战者也,故费不半而功自倍也。
汤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,修德也;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,穷武也。故千乘之国行文德者
王,万乘之国好用兵者亡。故全兵先胜而后战,败兵先战而后求胜。德均则众者胜寡,力
敌则智者胜愚,势侔则有数者禽无数。凡用兵者,必先自庙战:主孰贤?将孰能?民孰附
?国孰治?蓄积孰多?士卒孰精?甲兵孰利?器备孰便?故运筹于庙堂之上,而决胜乎千
里之外矣。夫有形埒者,天下讼见之;有篇籍者,世人传学之;此皆以形相胜者也,善形
者弗法也。所贵道者,贵其无形也。无形,则不可制迫也,不可度量也,不可巧诈也,不可规虑也。智见者人为之谋,形见者人为之功,众见者人为之伏,器见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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厉威抗节而当其前者!故凌人者胜,待人者败,为人杓者死。兵静则固,专一则威,分决
则勇,心疑则北,力分则弱。故能分人之兵,疑人之心,则锱铢有余;不能分人之兵,疑人之心,则数倍不足。故纣之卒,百万之心;武王之卒,三千人皆专而
一。故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,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。将卒吏民,动静如身,乃可以应敌
合战。故计定而发,分决而动,将无疑谋,卒无二心,动无堕容,口无虚言,事无尝试,
应敌必敏,发动必亟。故将以民为体,而民以将为心。心诚则支体亲刃,心疑则支体挠北
。心不专一,则体不节动;将不诚心,则卒不勇敢。故良将之卒,若虎之牙,若兕之角,
若鸟之羽,若●之足,可以行,可以举,可以噬,可以触,强而不相败,众而不相害,一
心以使之也。故民诚从其令,虽少无畏;民不从令,虽众为寡。故下不亲上,其心不用;
卒不畏将,其形不战。守有必固,而攻有必胜,不待交兵接刃,而存亡之机固以形矣。兵
有三势,有二权。有气势,有地势,有因势。将充勇而轻敌,卒果敢而乐战,三军之众,
百万之师,志厉青云,气如飘风,声如雷霆,诚积逾而威加敌人,此谓气势。硖路津关,
大山名塞,龙蛇蟠,却笠居,羊肠道,发笱门,一人守隘,而千人弗敢过也,此谓地势。
因其劳倦怠乱,饥渴冻暍,推其摿摿,挤其揭揭,此谓因势。善用间谍,审错规虑,设蔚
施伏,隐匿其形,出于不意,敌人之兵无所适备,此谓知权。陈卒正,前行选,进退俱,什伍搏,前后不相捻,左右不相干,受刃者少,伤敌者众,此谓事权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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舨菽荆艋鸬纾惨运伲瞬患安戒m,车不及转毂,兵如植木,弩如羊角,人虽众
多,势莫敢格。诸有象者,莫不可胜也;诸有形者,莫不可应也;是以圣人藏形于无,而游心于虚。风雨可障蔽,而寒暑不可开闭,以其无形故也。夫能滑淖精
微,贯金石,穷至远,放乎九天之上,蟠乎黄卢之下,唯无形者也。善用兵者,当击其乱
,不攻其治,是不袭堂堂之寇,不击填填之旗。容未可见,以数相持。彼有死形,因而制
之。敌人执数,动则就阴。以虚应实,必为之禽。虎豹不动,不入陷阱;麋鹿不动,不离
罝罘;飞鸟不动,不絓网罗;鱼鳖不动,不擐蜃喙。物未有不以动而制者也。是故圣人贵
静。静则能应躁,后则能应先,数则能胜疏,博则能禽缺。故良将之用卒也,同其心,一
其力,勇者不得独进,怯者不得独退,止如丘山,发如风雨,所凌必破,靡不毁沮,动如
一体,莫之应圉,是故伤敌者众,而手战者寡矣。夫五指之更弹,不若卷手之一挃;万人
之更进,不如百人之俱至也。今夫虎豹便捷,熊罴多力,然而人食其肉而席其革者,不能
通其知而壹其力也。夫水势胜火,章华之台烧,以升勺沃而救之,虽涸井而竭池,无奈之
何也;举壶榼盆盎而以灌之,其灭可立而待也。今人之与人,非有水火之胜也,而欲以少
耦众,不能成其功,亦明矣。兵家或言曰:「少可以耦众。」此言所将,非言所战也。或
将众而用寡者,势不齐也;将寡而用众者,用力谐也。若乃人尽其才,悉用其力,以少胜众者,自古及今,未尝闻也。神莫贵于天,势莫便于地,动莫急于时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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缏拐咴蚩梢粤D罘设也,为鱼鳖者则可以网罟取也,为鸿鹄者则可以矰缴加也,唯无形者
无可奈也。是故圣人藏于无原,故其情不可得而观;运于无形,故其陈不可得而经。无法
无仪,来而为之宜;无名无状,变而为之象。深哉睭睭,远哉悠悠,且冬且夏,且春且秋
,上穷至高之末,下测至深之底,变化消息,无所凝滞,建心乎窈冥之野,而藏志乎九旋
之渊,虽有明目,孰能窥其情!兵之所隐议者天道也,所图画者地形也,所明言者人事也
,所以决胜者钤势也。故上将之用兵也,上得天道,下得地利,中得人心,乃行之以机,
发之以势,是以无破军败兵。及至中将,上不知天道,下不知地利,专用人与势,虽未必
能万全,胜钤必多矣。下将之用兵也,博闻而自乱,多知而自疑,居则恐惧,发则犹豫,是以动为人禽矣。今使两人接刃,巧拙不异,而勇士必胜者,何也?其
行之诚也。夫以巨斧击桐薪,不待利时良日而后破之。加巨斧于桐薪之上,而无人力之奉
,虽顺招摇,挟刑德,而弗能破者,以其无势也。故水激则悍,矢激则远。夫栝淇卫箘&#
61394;,载以银锡,虽有薄缟之幨,腐荷之矰,然犹不能独射也。假之筋角之力,弓弩之
势,则贯兕甲而径于革盾矣。夫风之疾,至于飞屋折木;虚举之下大迟,自上高丘,人之
有所推也。是故善用兵者,势如决积水于千仞之堤,若转员石于万丈之溪,天下见吾兵之
必用也,则孰敢与我战者!故百人之必死也,贤于万人之必北也,况以三军之众,赴水火
而不还踵乎!虽誂合刃于天下,谁敢在于上者!所谓天数者,左青龙,右白虎,前朱雀,
后玄武。所谓地利者,后生而前死,左牡而右牝。所谓人事者,庆赏信而刑罚必,动静时
,举错疾。此世传之所以为仪表者,固也,然而非所以生。仪表者,因时而变化者也。是
故处于堂上之阴而知日月之次序,见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暑。夫物之所以相形者微,唯
圣人达其至。故鼓不与于五音而为五音主,水不与于五味而为五味调,将军不与于五官之
事而为五官督。故能调五音者,不与五音者也;能调五味者,不与五味者也;能治五官之事者,不可揆度者也。是故将军之心,滔滔如春,●●如夏,湫漻如秋,
典凝如冬,因形而与之化,随时而与之移。夫景不为曲物直,响不为清音浊。观彼之所以
来,各以其胜应之。是故扶义而动,推理而行,掩节而断割,因资而成功,使彼知吾所出
而不知吾所入,知吾所举而不知吾所集。始如狐狸,彼故轻来;合如兕虎,敌故奔走。夫
飞鸟之挚也俯其首,猛兽之攫也匿其爪,虎豹不外其爪而噬不见齿。故用兵之道,示之以
柔而迎之以刚,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,为之以歙而应之以张,将欲西而示之以东,先忤而
后合,前冥而后明,若鬼之无迹,若水之无创。故所乡非所之也,所见非所谋也,举措动
静,莫能识也,若雷之击,不可为备。所用不复,故胜可百全。与玄明通,莫知其门,是
谓至神。兵之所以强者,民也;民之所以必死者,义也;义之所以能行者,威也。是故合
之以文,齐之以武,是谓必取;威仪并行,是谓至强。夫人之所乐者生也,而所憎者死也
;然而高城深池,矢石若雨,平原广泽,白刃交接,而卒争先合者,彼非轻死而乐伤也,
为其赏信而罚明也。是故上视下如子,则下视上如父;上视下如弟,则下视上如兄。上视
下如子,则必王四海;下视上如父,则必正天下。上亲下如弟,则不难为之死;下视上如兄,则不难为之亡。是故父子兄弟之寇,不可与斗者,积恩先施也。故
四马不调,造父不能以致远;弓矢不调,羿不能以必中;君臣乖心,则孙子不能以应敌。
是故内修其政以积其德,外塞其丑以服其威,察其劳佚以知其饱饥,故战日有期,视死若
归。故将必与卒同甘苦俟饥寒,故其死可得而尽也。故古之善将者,必以其身先之,暑不
张盖,寒不被裘,所以程寒暑也;险隘不乘,上陵必下,所以齐劳佚也;军食孰然后敢食
,军井通然后敢饮,所以同饥渴也;合战必立矢射之所及,以共安危也。故良将之用兵也
,常以积德击积怨,以积爱击积憎,何故而不胜!主之所求于民者二:求民为之劳也,欲
民为之死也。民之所望于主者三:饥者能食之,劳者能息之,有功者能德之。民以偿其二
积,而上失其三望,国虽大,人虽众,兵犹且弱也。若苦者必得其乐,劳者必得其利,斩
首之功必全,死事之后必赏,四者既信于民矣,主虽射云中之鸟,而钓深渊之鱼,弹琴瑟
,声钟竽,敦六博,投高壶,兵犹且强,令犹且行也。是故上足仰,则下可用也;德足慕
,则威可立也。将者必有三隧、四义、五行、十守。所谓三隧者,上知天道,下习地形,
中察人情。所谓四义者,便国不负兵,为主不顾身,见难不畏死,决疑不辟罪。所谓五行者,柔而不可卷也,刚而不可折也,仁而不可犯也,信而不可欺也,勇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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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其异类也。故静为躁奇,治为乱奇,饱为饥奇,佚为劳奇。奇正之相应,若水火金木之
代为雌雄也。善用兵者,持五杀以应,故能全其胜。拙者处五死以贪,故动而为人擒。兵
贵谋之不测也,形之隐匿也,出于不意,不可以设备也。谋见则穷,形见则制。故善用兵
者,上隐之天,下隐之地,中隐之人。隐之天者,无不制也。何谓隐之天?大寒甚暑,疾风暴雨,大雾冥晦,因此而为变者也。何谓隐之地?山陵丘阜,林丛险
阻,可以伏匿而不见形者也。何谓隐之人?蔽之于前,望之于后,出奇行陈之间,发如雷
霆,疾如风雨,●巨旗,止鸣鼓,而出入无形,莫知其端绪者也。故前后正齐,四方如绳
,出入解续,不相越凌,翼轻边利,或前或后,离合散聚,不失行伍,此善修行陈者也。
明于奇正賌、阴阳、刑德、五行、望气、候星、龟策、禨祥,此善为天道者也。设规虑,
施蔚伏,见用水火,出珍,鼓噪军,所以营其耳也;曳梢肆柴,扬尘起堨,所以
营其目者,此善为诈佯者也。錞钺牢重,固植而难恐,势利不能诱,死亡不能动,此善为
充干者也。剽疾轻悍,勇敢轻敌,疾若灭没,此善用轻出奇者也。相地形,处次舍,治壁
垒,审烟斥,居高陵,舍出处,此善为地形者也。因其饥渴冻暍,劳倦怠乱,恐惧窘步,
乘之以选卒,击之以宵夜,此善因时应变者也。易则用车,险则用骑,涉水多弓,隘则用
弩,昼则多旌,夜则多火,晦冥多鼓,此善为设施者也。凡此八者,不可一无也,然而非
兵之贵者也。夫将者,必独见独知。独见者,见人所不见也;独知者,知人所不知也。见
人所不见,谓之明;知人所不知,谓之神。神明者,先胜者也。先胜者,守不可攻,战不可胜,攻不可守,虚实是也。上下有隙,将吏不相得,所持不直,卒心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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允芄钠臁>朊砻牛髅娑ⅲ唤朊砻牛m至堂下,北面而立。主亲操钺,持头,授
将军其柄,曰:「从此上至天者,将军制之。」复操斧,持头,授将军其柄,曰:「从此
下至渊者,将军制之。」将已受斧钺,答曰:「国不可从外治也,军不可从中御也。二心不可以事君,疑志不可以应敌。臣既以受制于前矣,鼓旗斧钺之威,臣
无还请,愿君亦以垂一言之命于臣也。君若不许,臣不敢将。君若许之,臣辞而行。」乃
爪鬋,设明衣也,凿凶门而出。乘将军车,载旌旗斧钺,累若不胜。其临敌决战,不顾必
死,无有二心。是故无天于上,无地于下,无敌于前,无主于后,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,
唯民是保,利合于主,国之实也,上将之道也。如此,则智者为之虑,勇者为之斗,气厉
青云,疾如驰骛,是故兵未交接而敌人恐惧。若战胜敌奔,毕受功赏,吏迁官,益爵禄,
割地而为调,决于封外,卒论断于军中。顾反于国,放旗以入斧钺,报毕于君曰:「军无
后治。」乃缟素辟舍,请罪于君。君曰:「赦之!」退,斋服。大胜三年反舍,中胜二年
,下胜期年。兵之所加者,必无道国也,故能战胜而不报,取地而不反,民不疾疫,将不
夭死,五谷丰昌,风雨时节,战胜于外,福生于内,是故名必成而后无余害矣!

卷十六 说山训
(淮南子)
 
魄问于魂曰:「道何以为体?」曰:「以无有为体。」魄曰:「无有有形乎?」魂曰:「
无有。」「何得而闻也?」魂曰:「吾直有所遇之耳!视之无形,听之无声,谓之幽冥。
幽冥者,所以喻道,而非道也。」魄曰:「吾闻得之矣!乃内视而自反也。」魂曰:「凡
得道者,形不可得而见,名不可得而扬。今汝已有形名矣,何道之所能乎!」魄曰:「言
者,独何为者?」「吾将反吾宗矣。」魄反顾,魂忽然不见,反而自存,亦以沦于无形矣
。人不小学,不大迷;不小慧,不大愚。人莫鉴于沫雨,而鉴于澄水者,以其休止不荡也
。詹公之钓,千岁之鲤不能避;曾子攀柩车,引輴者为之止也;老母行歌而动申喜,精之
至也。瓠巴鼓瑟,而淫鱼出听;伯牙鼓琴,驷马仰秣;介子歌龙蛇,而文君垂泣。故玉在
山而草木润,渊生珠而岸不枯。螾无筋骨之强,爪牙之利,上食晞堁,下饮黄泉,用心一
也。清之为明,杯水见眸子;浊之为暗,河水不见太山。视日者眩,听雷者聋,人无为则
治,有为则伤。无为而治者,载无也。为者,不能有也;不能无为者,不能有为也。人无
言而神,有言者则伤。无言而神者载无,有言则伤其神。之神者,鼻之所以息,耳之所以
听,终以其无用者为用矣。物莫不因其所有而用其所无,以为不信,视籁与竽。念虑者不得卧,止念虑,则有为其所止矣。两者俱忘,则至德纯矣。圣人终身言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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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故和氏之璧,随侯之珠,出于山渊之精,君子服之,顺祥以安宁,侯王宝之,为天下正
。陈成子恒之劫子渊捷也,子罕之辞其所不欲而得其所欲,孔子之见粘蝉者,白公胜之倒
杖策也,卫姬之请罪于桓公,子见子夏曰「何肥也」,魏文侯见之反被裘而负刍也,儿说
之为宋王解闭结也,此皆微眇可以观论者。人有嫁其子而教之曰:「尔行矣,慎无为善!
」曰:「不为善,将为不善邪?」应之曰:「善且由弗为,况不善乎!」此全其天器者。
拘囹圄者以日为修,当死市者以日为短。日之修短有度也,有所在而短,有所在而修也,
则中不平也。故以不平为平者,其平不平也。嫁女于病消者,夫死则后难复处也。故沮舍
之下不可以坐,倚墙之傍不可以立。执狱牢者无病,罪当死者肥泽,刑者多寿,心无累也
。良医者,常治无病之病,故无病。圣人者,常治无患之患,故无患也。夫至巧不用剑,
善闭者不用关楗。淳于髡之告失火者,此其类。以清入浊必困辱,以浊入清必覆倾。君子
之于善也,犹采薪者见一芥掇之,见青葱则拔之。天二气则成虹,地二气则泄藏,人二气
则成病。阴阳不能且冬且夏;月不知昼,日不知夜。善射者发不失的,善于射矣,而不善所射。善钓者无所失,善于钓矣,而不善所钓。故有所善,则不善矣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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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下,同气相动,不可以为远。执弹而招鸟,挥梲而呼狗,欲致之,顾反走。故鱼不可以
无饵钓也,兽不可以虚气召也。剥牛皮,●以为鼓,正三军之众,然为牛计者,不若服于
轭也。狐白之裘,天子被之而坐庙堂,然为狐计者,不若走于泽。亡羊而得牛,则莫不利
失也;断指而免头,则莫不利为也。故人之情,于利之中则争取大焉,于害之中则争取小
焉。将军不敢骑白马,亡者不敢夜揭炬,保者不敢畜噬狗。鸡知将旦,鹤知夜半,而不免
于鼎俎。山有猛兽,林木为之不斩;园有螫虫,藜藿为之不采。为儒而踞里闾,为墨而朝
吹竽,欲灭迹而走雪中,拯溺者而欲无濡,是非所行而行所非。今夫暗饮者,非尝不遗饮
也,使之自以平,则虽愚无失矣。是故不同于和而可以成事者,天下无之矣。求美则不得美,不求美则美矣;求丑则不得丑,求不丑则有丑矣;不求美又不求丑
,则无美无丑矣,是谓玄同。申徒狄负石自沉于渊,而溺者不可以为抗;弦高诞而存郑,
诞者不可以为常。事有一应,而不可循行。人有多言者,犹百舌之声。人有少言者,犹不
脂之户也。六畜生多耳目者不详,谶书着之。百人抗浮,不若一人挈而趋。物固有众而不
若少者,引车者二六而后之。事固有相待而成者,两人俱溺,不能相拯,一人处陆则可矣
。故同不可相治,必待异而后成。千年之松,下有茯苓,上有兔丝;上有丛蓍,下有伏龟
;圣人从外知内,以见知隐也。喜武非侠也,喜文非儒也,好方非医也,好马非驺也,知
音非瞽也,知味非庖也,此有一概而未得主名也。被甲者,非为十步之内也,百步之外则
争深浅,深则达五藏,浅则至肤而止矣。死生相去,不可为道里。楚王亡其猿,而林木为
之残;宋君亡其珠,池中鱼为之殚;故泽失火而林忧。上求材,臣残木;上求鱼,臣干谷
。上求楫,而下致船;上言若丝,下言若纶。上有一善,下有二誉;上有三衰,下有九杀
。大夫种知所以强越,而不知所以存身;苌弘知周之所存,而不知身所以亡;知远而不知
近。畏马之辟也不敢骑,惧车之覆也不敢乘,是以虚祸距公利也。不孝弟者或詈父母,生子者所不能任其必孝也,然犹养而长之。范氏之败,有窃其钟,负而走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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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贤君,折冲万里。因媒而嫁,而不因媒而成;因人而交,不因人而亲。行合趋同,千里
相从;行不合趋不同,对门不通。海水虽大,不受胔芥。日月不应非其气,君子不容非其
类也。人不爱倕之手,而爱己之指;不爱江、汉之珠,而爱己之钩。以束薪为鬼,以火烟
为气。以束薪为鬼,朅而走;以火烟为气,杀豚烹狗。先事如此,不如其后。巧者善度,
知者善豫。羿死桃部,不给射;庆忌死剑锋,不给搏。灭非者户告之曰:「我实不与我谀
乱。」谤乃愈起。止言以言,止事以事,譬犹扬堁而弭尘,抱薪而救火。流言雪污,譬犹
以涅拭素也。矢之于十步贯兕甲,于三百步不能入鲁缟;骐骥一日千里,其出致释驾而僵。大家攻小家则为暴,大国并小国则为贤。小马非大马之类也,小知非
大知之类也。被羊裘而赁,固其事也;貂裘而负笼,甚可怪也。以洁白为污辱,譬犹沐浴
而抒混,熏燧而负彘。治疽不择善恶丑肉而并割之,农夫不察苗莠而并耘之,岂不虚哉!
坏塘以取龟,发屋而求狸,掘室而求鼠,割唇而治龋,桀、跖之徒,君子不与。杀戎马而
求狐狸,援两鳖而失灵龟,断右臂而争一毛,折镆邪而争锥刀,用智如此,岂足高乎!宁
百刺以针,无一刺以刀;宁一引重,无久持轻;宁一月饥,无一旬饿。万人之蹪,愈于一
人之隧。有誉人之力俭者,舂至旦,不中员呈,犹谪之。察之,乃其母也。故小人之誉人
,反为损。东家母死,其子哭之不哀。西家子见之,归谓其母曰:「社何爱速死,吾必悲
哭社。」夫欲其母之死者,虽死亦不能悲哭矣。谓学不暇者,虽暇亦不能学矣。见窾木浮
而知为舟,见飞蓬转而知为车,见鸟迹而知著书,以类取之。以非义为义,以非礼为礼,
譬犹裸走而追狂人,盗财而予乞者,窃简而写法律,蹲踞而诵诗、书。割而舍之,镆邪不
断肉;执而不释,马牦截玉。圣人无止,无以岁贤昔,日愈昨也。马之似鹿者千金,天下
无千金之鹿;玉待礛诸而成器,有千金之璧而无锱锤之礛诸。受光于隙照一隅,受光于牖照北壁,受光于户照室中无遗物,况受光于宇宙乎?天下莫不藉明于其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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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幔之中,不运于己,与之致千里,终而复始,转无穷之源。不通于学者若迷
惑,告之以东西南北,所居聆聆,背而不得,不知凡要。寒不能生寒,热不能生热,不寒
不热能生寒热。故有形出于无形,未有天地能生天地者也,至深微广大矣!雨之集无能沾
,待其止而能有濡;矢之发无能贯,待其止而能有穿;唯止能止众止。因高而为台,就下
而为池,各就其势,不敢更为。圣人用物,若用朱丝约刍狗,若为土龙以求雨。刍狗待之
而求福,土龙待之而得食。鲁人身善制冠,妻善织履,往徙于越而大困穷。以其所修而游
不用之乡,譬若树荷山上,而畜火井中。操钓上山,揭斧人渊,欲得所求,难也。方车而
跖越,乘桴而入胡,欲无穷,不可得也。楚王有白猿,王自射之,则搏矢而熙;使养由基
射之,始调弓矫矢,未发而猿拥柱号矣,有先中中者也。呙氏之璧,夏后之璜,揖让而进
之,以合欢;夜以投入,则为怨;时与不时。画西施之面,美而不可说;规孟贲之目,大而不可畏;君形者亡焉。人有昆弟相分者,无量,而众称义焉。夫惟无
量,故不可得而量也。登高使人欲望,临深使人欲窥,处使然也。射者使人端,钓者使人
恭,事使然也。曰杀罢牛可以赎良马之死,莫之为也。杀牛,必亡之数,以必亡赎不必死
,未能行之者矣。季孙氏劫公家,孔子说之,先顺其所为,而后与之入政,曰:「举枉与
直,如何而不得?举直与枉,勿与遂往。」此所谓同污而异涂者。众曲不容直,众枉不容
正,故人众则食狼,狼众则食人。欲为邪者必相明正,欲为曲者必相达直。公道不立,私
欲得容者,自古及今,未尝闻也。此以善托其丑。众议成林,无翼而飞,三人成市虎,一
里能挠椎。夫游没者,不求沐浴,已自足其中矣。故食草之兽不疾易薮,水居之虫不疾易
水,行小变而不失常。信有非礼而失礼:尾生死其梁柱之下,此信之非也;孔氏不丧出母
,此礼之失者。曾子立孝,不过胜母之闾;墨子非乐,不入朝歌之邑;曾子立廉,不饮盗
泉;所谓养志者也。纣为象箸而箕子唏,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,故圣人见霜而知冰。有鸟
将来,张罗而待之,得鸟者,罗之一目也;今为一目之罗,则无时得鸟矣。今被甲者,以
备矢之至;若使人必知所集,则悬一札而已矣。事或不可前规,物或不可虑,卒然不戒而至,故圣人畜道以待时。髡屯冰牛,既●以●,决鼻而羁,生子而牺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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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篼^炙,见卵而求晨夜,见黂而求成布,虽其理哉,亦不病暮。象解其牙,不憎人
之利之也;死而弃其招箦,不怨人取之。人能以所不利利人,则可。狂者东走,逐者亦东
走,东走则同,所以东走则异。溺者入水,拯之者亦入水,入水则同,所以入水者则异。
故圣人同死生,愚人亦同死生,圣人之同死生通于分理,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所在。徐
偃王以仁义亡国,国亡者非必仁义;比干以忠靡其体,被诛者非必忠也。故寒颤,惧者亦
颤,此同名而异实。明月之珠出于蛖蜄,周之简圭生于垢石,大蔡神龟出于沟壑。万乘之
主,冠锱锤之冠,履百金之车。牛皮为贱,正三军之众。欲学歌讴者,必先征羽乐风;欲
美和者,必先始于阳阿、采菱;此皆学其所不学,而欲至其所欲学者。耀蝉者务在明其火
,钓鱼者务在芳其饵。明其火者,所以耀而致之也;芳其饵者,所以诱而利之也。欲致鱼者先通水,欲致鸟者先树木。水积而鱼聚,木茂而鸟集。好弋者先具缴
与矰,好鱼者先具罟与罛,未有无其具而得其利。遗人马而解其羁,遗人车而税其●,所
爱者少而所亡者多,故里人谚曰:「烹牛而不盐,败所为也。」尧有遗道,嫫母有所美,
西施有所丑。故亡国之法有可随者,治国之俗有可非者。琬琰之玉,在洿泥之中,虽廉者
弗释;弊箄甑瓾,在●茵之上,虽贪者不搏。美之所在,虽污辱,世不能贱;恶之所在,
虽高隆,世不能贵。春贷秋赋民皆欣,春赋秋贷众皆怨;得失同,喜怒为别,其时异也。
为鱼德者,非挈而入渊,为猿赐者,非负而缘木,纵之其所而已。貂裘而杂,不若狐裘而
粹,故人莫恶于无常行。有相马而失马者,然良马犹在相之中。今人放烧,或操火往益之
,或接水往救之,两者皆未有功,而怨德相去亦远矣。郢人有买屋栋者,求大三围之木,
而人予车毂,跪而度之,巨虽可,而修不足。●伯玉以德化,公孙鞅以刑罪,所极一也。
病者寝席,医之用针石,巫之用糈藉,所救钧也。狸头愈鼠,鸡头已●,虻散积血,斫木
愈龋,此类之推者也。膏之杀鳖,鹊矢中猬,烂灰生蝇,漆见蟹而不干,此类之不推者也
。推与不推,若非而是,若是而非,孰能通其微!天下无粹白狐,而有粹白之裘,掇之众白也。善学者,若齐王之食鸡,必食其跖数十而后足。刀便剃毛,至伐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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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让。故君子不入狱,为其伤恩也;不入市,为其侳廉也;积不可不慎者也。走不以手,
缚手走不能疾;飞不以尾,屈尾飞不能远;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。故使之见者,乃不见者
也;使鼓鸣者,乃不鸣者也。尝一脔肉,知一镬之味;悬羽与炭,而知燥湿之气;以小明
大。见一叶落,而知岁之将暮;睹瓶中之冰,而知天下之寒;以近论远。三人比肩,不能
外出户;一人相随,可以通天下。足●地而为迹,暴行而为影,此易而难。庄王诛里史,
孙叔敖制冠浣衣;文公弃荏席,后霉黑,咎犯辞归,故桑叶落而长年悲也。鼎错日用而不
足贵,周鼎不爨而不可贱,物固有以不用而为有用者。地平则水不流,重钧则衡不倾,物之尤必有所感,物固有以不用为大用者。先裸而浴则可,以浴而裸则不
可;先祭而后飨则可,先飨而后祭则不可;物之先后各有所宜也。祭之日而言狗生,取妇
夕而言衰麻,置酒之日而言上冢,渡江、河而言阳侯之波。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杀人,或
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活人,其望赦同,所利害异。故或吹火而然,或吹火而灭,所以吹者异
也。烹牛以飨其里,而骂其东家母,德不报而身见殆。文王污膺,鲍申伛背,以成楚国之
治。裨谌出郭而知,以成子产之事。朱儒问径天高于修人,修人曰:「不知。」曰:「子
虽不知,犹近之于我。」故凡问事,必于近者。寇难至,躄者告盲者,盲者负而走,两人
皆活,得其所能也。故使盲者语,使躄者走,失其所也。郢人有鬻其母,为请于买者曰:
「此母老矣!幸善食之而勿苦。」此行大不义,而欲为小义者。介虫之动以固,贞虫之动
以毒螫,熊罴之动攫搏,兕牛之动以抵触,物莫措其所修而用其短也。治国者若鎒田,去
害苗者而已。今沐者堕发,而犹为之不止,以所去者少,所利者多。砥石不利而可以利金
,擏不正而可以正弓,物固有不正而可以正,不利而可以利。力贵齐,知贵捷。得之同,
速为上;胜之同,迟为下。所以贵镆邪者,以其应物而断割也。●靡勿释,牛车绝辚。为孔子之穷于陈、蔡而废六艺,则惑;为医之不能自治其病,病而不就药 
虿印 

卷十七 说林训
(淮南子)
 
以一世之度制治天下,譬犹客之乘舟,中流遗其剑,遽契其舟桅,暮薄而求之,其不知物
类亦甚矣!夫随一隅之迹,而不知因天地以游,惑莫大焉。虽时有所合,然而不足贵也。
譬若旱岁之土龙,疾疫之刍狗,是时为帝者也。曹氏之裂布,蛷者贵之,然非夏后氏之璜
。无古无今,无始无终,未有天地而生天地,至深微广大矣。足以●者浅矣,然待所不●
而后行;智所知者褊矣,然待所不知而后明。游者以足蹶,以手●,不得其数,愈蹶愈败
;及其能游者,非手足者矣。鸟飞反乡,兔走归窟,狐死首丘,寒将翔水,各哀其所生。
毋贻盲者镜,毋予躄者履,毋赏越人章甫,非其用也。椎固有柄,不能自椓;目见百步之
外,不能自见其眦。狗彘不择甂瓯而食,偷肥其体而顾近其死;凤皇高翔千仞之上,故莫
之能致。月照天下,蚀于詹诸;腾蛇游雾,而殆于蝍蛆;乌力胜日,而服于鵻礼;能有修
短也。莫寿于殇子,而彭祖为夭矣。短绠不可以汲深,器小不可以盛大,非其任也。怒出
于不怒,为出于不为。视于无形,则得其所见矣;听于无声,则得其所闻矣。至味不慊,
至言不文,至乐不笑,至音不叫,大匠不斫,大豆不具,大勇不斗,得道而德从之矣。譬
若黄钟之比宫,太簇之比商,无更调焉。以瓦鉒者全,以金鉒者跋,以玉鉒者发,是故所重者在外,则内为之掘。逐兽者目不见太山,嗜欲在外,则明所蔽矣。听
有音之音者聋,听无音之音者聪;不聋不聪,与神明通。卜者操龟,筮者端策,以问于数
,安所问之哉!舞者举节,坐者不期而●皆如一,所极同也。日出●谷,入于虞渊,莫知
其动,须臾之间,俯人之颈。人莫欲学御龙,而皆欲学御马,莫欲学治鬼,而皆欲学治人
,急所用也。解门以为薪,塞井以为臼,人之从事,或时相似。水火相憎,鏏在其间,五
味以和。骨肉相爱,谗贼间之,而父子相危。夫所以养而害所养,譬犹削足而适履,杀头
而便冠。昌羊去蚤●而来蚙穷,除小害而致大贼,欲小快而害大利。墙之坏也,不若无也
,然逾屋之覆。璧瑗成器,礛诸之功;镆邪断割,砥砺之力。狡兔得而猎犬烹,高鸟尽而
强弩藏。虻与骥,致千里而不飞,无糗粮之资而不饥。失火而遇雨,失火则不幸,遇雨则
幸也,故祸中有福也。鬻棺者欲民之疾病也,畜粟者欲岁之荒饥也。水静则平,平则清,
清则见物之形,弗能匿也,故可以为正。川竭而谷虚,丘夷而渊塞,唇竭而齿寒。河水之
深,其壤在山。钧之缟也,一端以为冠,一端以为●,冠则戴致之,●则●履之。知己者
不可诱以物,明于死生者不可却以危,故善游者不可惧以涉。亲莫亲于骨肉,节族之属连也,心失其制,乃反自害,况疏远乎!圣人之于道,犹葵之与日也,虽
不能与终始哉,其乡之诚也。宫池涔则溢,旱则涸;江水之原,渊泉不能竭。盖非橑不能
蔽日,轮非辐不能追疾,然而橑辐未足恃也。金胜木者,非以一刃残林也;土胜水者,非
以一墣塞江也。躄者见虎而不走,非勇,势不便也。倾者易覆也,倚者易軵也。几易助也
,湿易雨也。设鼠者机动,钓鱼者泛杭,任动者车鸣也。刍狗能立而不能行,蛇床似麋芜
而不能芳。谓许由无德,乌获无力,莫不丑于色,人莫不奋于其所不足。以兔之走,使犬
如马,则逮日归风;及其为马,则又不能走矣。冬有雷电,夏有霜雪,然而寒暑之势不易
,小变不足以妨大节。黄帝生阴阳,上骈生耳目,桑林生臂手,此女娲所以七十化也。终
日之言必有圣之事,百发之中必有羿、逢蒙之巧,然而世不与也,其守节非也。牛蹄彘颅
亦骨也,而世弗灼,必问吉凶于龟者,以其历岁久矣。近敖仓者不为之多饭,临江、河者
不为之多饮,期满腹而已。兰芝以芳,未尝见霜;鼓造辟兵,寿尽五月之望。舌之与齿,
孰先砻也?錞之与刃,孰先弊也?绳之与矢,孰先直也?今之與蛇,蠶之與蠋,
狀相類而愛憎異。晋以垂棘之璧得虞、虢,骊戎以美女亡晋国。聋者不歌,无以自乐;盲者不观,无以接物。观射者遗其●,观书者忘其爱,意有所在,则忘其 
亍9胖豢筛蛲瞥抵两裎薏鯀Z。使但吹竽,使氐厌窍,虽中节而不可听,无其
君形者也。与死者同病,难为良医;与亡国同道,难与为谋。为客治饭而自藜藿,名尊于
实也。乳狗之噬虎也,伏鸡之搏狸也,恩之所加,不量其力。使景曲者,形也;使响浊者
,声也。情泄者,中易测。华不时者,不可食也。跖越者,或以舟,或以车,虽异路,所
极一也。佳人不同体,美人不同面,而皆说于目;梨橘棘栗不同味,而皆调于口。人有盗
而富者,富者未必盗;有廉而贫者,贫者未必廉。●苗类絮而不可为絮,黂不类布而可以
为布。出林者不得直道,行险者不得履绳。羿之所以射远中微者,非弓矢也;造父之所以
追速致远者,非辔衔也。海内其所出,故能大;轮复其所过,故能远。羊肉不慕蚁,蚁慕
于羊肉,羊肉膻也;醯酸不慕蚋,蚋慕于醯酸。尝一脔肉而知一镬之味,悬羽与炭而知燥
湿之气,以小见大,以近喻远。十顷之陂可以灌四十顷,而一顷之陂可以灌四顷,大小之
衰然。明月之光可以远望,而不可以细书;甚雾之朝可以细书,而不可以远望寻常之外。
画者谨毛而失貌,射者仪小而遗大。治鼠穴而坏里闾,溃小疱而发痤疽,若珠之有颣,玉之有瑕,置之而全,去之而亏。榛巢者处林茂,安也;窟穴者托埵防,
便也。王子庆忌足蹑麋鹿,手搏兕虎,置之冥室之中,不能搏龟鳖,势不便也。汤放其主
而有荣名,崔杼弒其君而被大谤,所为之则同,其所以为之则异。吕望使老者奋,项托使
婴儿矜,以类相慕。使叶落者风摇之,使水浊者鱼挠之。虎豹之文来射,猿狖之捷来乍。
行一棋不足以见智,弹一弦不足以见悲。三寸之管而无当,天下弗能满;十石而有塞,百
斗而足矣。以篙测江,篙终而以水为测,惑矣。渔者走渊,木者走山,所急者存也。朝之
市则走,夕过市则步,所求者亡也。豹裘而杂,不若狐裘之粹;白璧有考,不得为宝;言
至纯之难也。战兵死之鬼憎神巫,盗贼之辈丑吠狗。无乡之社易为黍肉,无国之稷易为求
福。鳖无耳,而目不可以瞥,精于明也。瞽无目,而耳不可以察,精于聪也。遗腹子不思
其父,无貌于心也;不梦见像,无形于目也。蝮蛇不可为足,虎豹不可使缘木。马不食脂
,桑扈不啄粟,非廉也。秦通崤塞,而魏筑城也。饥马在厩,寂然无声;投刍其旁,争心
乃生。引弓而射,非弦不能发矢,弦之为射,百分之一也。道德可常,权不可常,故遁关
不可复,亡犴不可再。环可以喻员,不必以轮;绦可以为繶,不必以紃。日月不并出,狐不二雄,神龙不匹,猛兽不群,鸷鸟不双。循绳而斫则不过,悬衡而量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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眩或蒡霾皇巢灰斩溃蝗耸车N石而死,蚕食之而不饥;鱼食巴菽而死,鼠食之而
肥;类不可必推。瓦以火成,不可以得火;竹以水生,不可以得水。扬堁而欲弭尘,被裘
而以翣翼,岂若适衣而已哉!槁竹有火,弗钻不燃;土中有水,弗掘无泉。蛖象之病,人
之宝也;人之病,将有谁宝之者乎?为酒人之利而不酤,则竭;为车人之利而不僦,则不
达。握火提人,反先之热。邻之母死,往哭之,妻死而不泣,有所劫以然也。西方之裸国
,鸟兽弗辟,与为一也。一膊炭熯,掇之则烂指;万石俱熯,去之十步而不死;同气异积
也。大勇小勇,有似于此。今有六尺之席,卧而越之,下材弗难;植而踰之,上材弗易;势施异也。百梅足以为百人酸,一梅不足以为一人和。有以饭死者而禁
天下之食,有以车为败者而禁天下之乘,则悖矣。钓者静之,●者扣舟;罩者抑之,罣者
举之;为之异,得鱼一也。见象牙乃知其大于牛,见虎尾乃知其大于狸,一节见而百节知
也。小国不斗于大国之间,两鹿不斗于伏兕之旁。佐祭者得尝,救斗者得伤。荫不祥之木
,为雷电所扑。或谓冢,或谓陇;或谓笠,或谓簦。头●与空木之瑟,名同实异也。日月
欲明而浮云盖之,兰芝欲修而秋风败之。虎有子,不能搏攫者,辄杀之,为堕武也。龟纽
之玺,贤者以为佩;土壤布在田,能者以为富。予拯溺者金玉,不若寻常之缠索。视书,
上有酒者,下必有肉,上有年者,下必有月,以类而取之。蒙尘而眯,固其理也;为其不
出户而堁之也。屠者羹藿,为车者步行,陶者用缺盆,匠人处狭庐,为者不必用,用者弗
肯为。毂立,三十辐各尽其力,不得相害。使一辐独入,众辐皆弃,岂能致千里哉?夜行
者掩目而前其手,涉水者解其马载之舟,事有所宜,而有所不施。橘柚有乡,雚苇有丛。
兽同足者相从游,鸟同翼者相从翔。田中之潦,流入于海;附耳之言,闻于千里也。苏秦
步,曰何故;趍,曰何趍驰;有为则议,多事固苛。皮将弗睹,毛将何顾!畏首畏尾,身凡有几!欲观九州之土,足无千里之行;心无政教之原,而欲为万民之 
希辉蚰选A旳者获,提提者射,故大白若辱,大德若不足。未尝稼穑粟满仓,未尝桑蚕丝
满囊,得之不以道,用之必横。海不受流胔,太山不上小人,旁光不升俎,?驳不入牲。中
夏用箑,快之,至冬而不知去;褰衣涉水,至陵而不知下;未可以应变。有山无林,有谷
无风,有石无金。满堂之坐,视钩各异,于环带一也。献公之贤,欺于骊姬;叔孙之智,
欺于竖牛。故郑詹入鲁,春秋曰「佞人来,佞人来」。君子有酒,鄙人鼓缶,虽不见好,
亦不见丑。人性便丝衣帛,或射之则被铠甲,为其所不便以得所便。辐之入毂,各值其凿
,不得相通,犹人臣各守其职,不得相干。尝被甲而免射者,被而入水;尝抱壶而度水者
,抱而蒙火;可谓不知类矣。君子之居民上,若以腐索御奔马,若●薄冰蛟在其下,若入
林而遇乳虎。善用人者,若●之足,众而不相害;若唇之与齿,坚柔相摩而不相败。清醠
之美,始于耒●;黼黻之美,在于杼轴。布之新不如纻,纻之弊不如布,或善为新,或恶
为故。●在颊则好,在颡则丑。绣,以为裳则宜,以为冠则讥。马齿非牛蹄,檀
根非椅枝,故见其一本而万物知。石生而坚,兰生而芳,少自其质,长而愈明。扶之与提,谢之与让,故之与先,诺之与已也,之与矣,相去千里。污准而粉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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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螚,物之所为,出于不意,弗知者惊,知者不怪。铜英青,金英黄,玉英白,●烛捔,
膏烛泽也,以微知明,以外知内。象肉之味不知于口,鬼神之貌不着于目,捕景之说不形
于心。冬冰可折,夏木可结,时难得而易失。木方茂盛,终日采而不知;秋风下霜,一夕
而殚。病热而强之餐,救暍而饮之寒,救经而引其索,拯溺而授之石,欲救之,反为恶。
虽欲谨亡马,不发户辚;虽欲豫就酒,不怀蓐。孟贲探鼠穴,鼠无时死,必噬其指,失其
势也。山云蒸,柱础润;伏苓掘,兔丝死。一家失熛,百家皆烧;谗夫阴谋,百姓暴骸。
粟得水湿而热,甑得火而液,水中有火,火中有水。疾雷破石,阴阳相薄。汤沐之于河,
有益不多。流潦注海,虽不能益,犹愈于已。一目之罗,不可以得鸟;无饵之钓,不可以
得鱼;遇士无礼,不可以得贤。兔丝无根而生,蛇无足而行,鱼无耳而听,蝉无口而鸣,有然之者也。鹤寿千岁,以极其游;蜉朝生而暮死,而尽其乐。纣醢梅
伯,文王与诸侯构之;桀辜谏者,汤使人哭之。狂马不触木,猘狗不自投于河,虽聋虫而
不自陷,又况人乎!爱熊而食之盐,爱獭而饮之酒,虽欲养之,非其道。心所说,毁舟为
杕;心所欲,毁钟为铎。管子以小辱成大荣,苏秦以百诞成一诚。质的张而弓矢集,林木
茂而斧斤入,非或召之,形势所致者也。待利而后拯溺人,亦必以利溺人矣。舟能沉能浮
,愚者不加足。骐骥驱之不进,引之不止,人君不以取道里。刺我行者,欲与我交;訾我
货者,欲与我市。以水和水不可食,一弦之瑟不可听。骏马以抑死,直士以正穷;贤者摈
于朝,美女摈于宫。行者思于道,而居者梦于床;慈母吟于巷,适子怀于荆。赤肉悬则乌
鹊集,鹰隼鸷则众鸟散,物之散聚,交感以然。食其食者不毁其器,食其实者不折其枝。
塞其源者竭,背其本者枯。交画不畅,连环不解,其解之不以解。临河而羡鱼,不如归家
织网。明月之珠,蛖之病而我之利;虎爪象牙,禽兽之利而我之害。易道良马,使人欲驰
;饮酒而乐,使人欲歌。是而行之,故谓之断;非而行之,必谓之乱。矢疾,不过二里也
;步之迟,百舍不休,千里可致。圣人处于阴,众人处于阳;圣人行于水,众人行于霜。异音者不可听以一律,异形者不可合于一体。农夫劳而君子养焉,愚者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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豪之末,视之可察。山生金,反自刻;木生蠹,反自食;人生事,反自贼。巧治不能铸木
,工巧不能斫金者,形性然也。白玉不琢,美珠不文,质有余也。故跬步不休,跛鳖千里
;累积不辍,可成丘阜。城成于上,木直于下,非有事焉,所缘使然。凡用人之道,若以
燧取火,疏之则弗得,数之则弗中,正在疏数之间。从朝视夕者移,从枉准直者亏;圣人
之偶物也,若以镜视形,曲得其情。杨子见逵路而哭之,为其可以南可以北;墨子见练丝
而泣之,为其可以黄可以黑。趍舍之相合,犹金石之一调,相去千岁,合一音也。鸟不干
防者,虽近弗射;其当道,虽远弗释。酤酒而酸,买肉而臭,然酤酒买肉不离屠沽之家,
故求物必于近之者。以诈应诈,以谲应谲,若披蓑而救火,毁渎而止水,乃愈益多。西施
、毛嫱,状貌不可同,世称其好,美钧也。尧、舜、禹、汤,法籍殊类,得民心一也。圣
人者,随时而举事,因资而立功,涔则具擢对,旱则修土龙。临淄之女,织纨而思行者,
为之悖戾。室有美貌,缯为之纂绎。征羽之操,不入鄙人之耳;抮和切适,举坐而善。过
府而负手者,希不有盗心;故侮人之鬼者,过社而摇其枝。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,故解捽者不在于捌格,在于批伔。木大者根擢,山高者基扶,跖巨者志远,体 
笳呓谑琛?裾呱巳耍挂玻挥ざ豪希惨玻辉粜摹瘛N采牛蝗缢媾V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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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十八 人间训
(淮南子)
 
清净恬愉,人之性也;仪表规矩,事之制也。知人之性,其自养不勃;知事之制,其举错
不惑。发一端,散无竟,周八极,总一管,谓之心。见本而知末,观指而睹归,执一而应
万,握要而治详,谓之术。居智所为,行智所之,事智所秉,动智所由,谓之道。道者,
置之前而不●,错之后而不轩,内之寻常而不塞,布之天下而不窕。是故使人高贤称誉己
者,心之力也;使人卑下诽●己者,心之罪也。夫言出于口者不可止于人,行发于迩者不
可禁于远。事者,难成而易败也;名者,难立而易废也。千里之堤,以蝼蚁之穴漏;百寻
之屋,以突隙之烟焚。尧戒曰:「战战栗栗,日慎一日。人莫蹪于山,而蹪于蛭。」是故
人皆轻小害,易微事,以多悔。患至而后忧之,是犹病者已惓而索良医也,虽有扁鹊、俞
跗之巧,犹不能生也。夫祸之来也,人自生之;福之来也,人自成之。祸与福同门,利与
害为邻,非神圣人,莫之能分。凡人之举事,莫不先以其知规虑揣度,而后敢以定谋。其
或利或害,此愚智之所以异也。晓自然以为智,知存亡之枢机,祸福之门户,举而用之,
陷溺于难者,不可胜计也。使知所为是者,事必可行,则天下无不达之涂矣。是故知虑者
,祸福之门户也;动静者,利害之枢机也。百事之变化,国家之治乱,待而后成。是故不溺于难者成,是故不可不慎也。天下有三危:少德而多宠,一危也;才 
露桓撸R玻簧砦薮蠊Χ芎衤唬R病9饰锘蛩鹬妫蛞嬷稹:我灾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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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H斯恚饺硕S,人莫之利也。」孙叔敖死,王果封其子以肥饶之地,其子辞而不受,请
有寢之丘。楚国之俗,功臣二世而爵禄,惟孙叔敖独存。此所谓损之而益也。何谓益之而
损?昔晋厉公南伐楚,东伐齐,西伐秦,北伐燕,兵横行天下而无所绻,威服四方而无所
诎,遂合诸侯于嘉陵。气充志骄,淫侈无度,●虐万民。内无辅拂之臣,外无诸侯之助。
戮杀大臣,亲近导谀。明年出游匠骊氏,栾书、中行偃劫而幽之,诸侯莫之救,百姓莫之
哀,三月而死。夫战胜攻取,地广而名尊,此天下之所愿也,然而终于身死国亡。此所谓
益之而损者也。夫孙叔敖之请有寢之丘,沙石之地,所以累世不夺也。晋厉公之合诸侯于
嘉陵,所以身死于匠骊氏也。众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,唯圣人知病之为利,知利之为病也
。夫再实之木根必伤,掘藏之家必有殃,以言大利而反为害也。张武教智伯夺韩、魏之地而擒于晋阳,申叔时教庄王封陈氏之后而霸天下。孔子读易至损、益,
未尝不愤然而叹,曰:「益损者,其王者之事与!事或欲以利之,适足以害之;或欲害之
,乃反以利之。利害之反,祸福之门户,不可不察也。」阳虎为乱于鲁,鲁君令人闭城门
而捕之,得者有重赏,失者有重罪。围三匝,而阳虎将举剑而伯颐。门者止之曰:「天下
探之不穷,我将出子。」阳虎因赴围而逐,扬剑提戈而走。门者出之,顾反取其出之者,
以戈推之,攘袪薄腋。出之者怨之曰:「我非故与子反也,为之蒙死被罪,而乃反伤我。
宜矣其有此难也!」鲁君闻阳虎失,大怒,问所出之门,使有司拘之,以为伤者受大赏,
而不伤者被重罪。此所谓害之而反利者也。何谓欲利之而反害之?楚恭王与晋人战于鄢陵
,战酣,恭王伤而休。司马子反渴而求饮,阳谷奉酒而进之。子反之为人也,嗜酒而甘
之,不能绝于口,遂醉而卧。恭王欲复战,使人召司马子反,辞以心痛。王驾而往视之,
入幄中而闻酒臭。恭王大怒曰:「今日之战,不谷亲伤,所恃者,司马也,而司马又若此
,是亡楚国之社稷,而不率吾众也。不谷无与复战矣!」于是罢师而去之,斩司马子反为
僇。故阳谷之进酒也,非欲祸子反也,诚爱而欲快之也,而适足以杀之。此所谓欲利之而反害之者也。夫病湿而强之食,病暍而饮之寒,此众人之所以为养也 
家街晕∫病T糜谀浚糜谛模拚咧玻欢械勒咧僖病9适ト讼
肉瓒蠛希谌讼群隙筲琛S泄φ撸顺贾褚玻挥凶镎撸顺贾僖病;蛴泄Χ
桑蛴凶锒嫘牛我玻吭蛴泄φ呃攵饕澹凶镎卟桓沂市囊病N航盅蚬ブ猩剑
渥又丛诔侵校侵邢仄渥右允纠盅颉@盅蛟唬骸妇贾澹坏靡宰游健!构ブ
薄V猩揭蚺肫渥樱胖Ω肫涫祝盅蜓唬骸甘俏嶙印!挂眩拐吖蚨
ㄈJ拐吖楸ǎ猩皆唬骸甘欠妓澜谡咭玻豢扇桃病!顾旖抵N何暮畲罂
兀泄ΑW源酥螅找圆恍拧4怂接泄Χ烧咭病:挝接凶锒嫘牛棵纤锪远名
專骨匚靼统止榕胫屇杆嬷。秦西巴弗忍,纵而予之。孟孙归,求麑安在
,秦西巴对曰:「其母随而叨臣诚弗忍,窃纵而予之。」孟孙怒,逐秦西巴。居
一年,取以为子傅。左右曰:「秦西巴有罪于君,今以为子傅,何也?」孟孙曰:「夫一
麑而不忍,又何况于人乎!」此谓有罪而益信者也。故趋舍不可不审也。此公孙鞅之所以
抵罪于秦,而不得入魏也。功非不大也,然而累足无所践者,不义之故也。事或夺之而反与之,或与之而反取之。智伯求地于魏宣子,宣子弗欲与之。任登曰:
「智伯之强,威行于天下,求地面弗与,是为诸侯先受祸也。不若与之。」宣子曰:「求
地不已,为之奈何?」任登曰:「与之,使喜,必将复求地于诸侯,诸侯必植耳。与天下
同心而图之,一心所得者,非直吾所亡也。」魏宣子裂地而授之。又求地于韩康子,韩康
子不敢不予。诸侯皆恐。又求地于赵襄子,襄子弗与。于是智伯乃从韩、魏围襄子于晋阳
。三国通谋,禽智伯而三分其国。此所谓夺人而反为人所夺者也。何谓与之而反取之?晋
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,遗虞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。虞公惑于璧与马,而欲与之道。宫之
奇谏曰:「不可!夫虞之与虢,若车之有轮,轮依于车,车亦依轮。虞之与虢,相恃而势
也。若假之道,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。」虞公弗听,遂假之道。荀息伐虢,遂克之。还反
伐虞,又拔之。此所谓与之而反取者也。圣王布德施惠,非求其报于百姓也;郊望禘尝,
非求福于鬼神也。山致其高而云起焉,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,君子致其道而福禄归焉。夫
有阴德者必有阳报,有阴行者必有昭名。古者,沟防不修,水为民害,禹凿龙门,辟伊阙
,平治水土,使民得陆处。百姓不亲,五品不慎,契教以君臣之义,父子之亲,夫妻之辨,长幼之序。田野不修,民食不足,后稷乃教之辟地垦草,粪土种谷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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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福乎!」居一年,胡人大入塞,丁壮者引弦而战,近塞之人,死者十九,此独以跛之故
,父子相保。故福之为祸,祸之为福,化不可极,深不可测也。或直于辞而不害于事者,
或亏于耳以忤于心而合于实者。高阳魋将为室,问匠人。匠人对曰:「未可也。木尚生,
加涂其上,必将挠。以生材任重涂,今虽成,后必败。」高阳魋曰:「不然。夫木枯则益
劲,涂干则益轻。以劲材任轻涂,今虽恶,后必善。」匠人穷于辞,无以对,受令而为室
。其始成,竘然善也,而后果败。此所谓直于辞而不可用者也。何谓亏于耳、忤于心而合
于实?靖郭君将城薛,宾客多止之,弗听。靖郭君谓谒者曰:「无为宾通言。」齐人有请
见者曰:「臣请道三言而已。过三言,请烹。」靖郭君闻而见之,宾趋而进,再拜而兴,
因称曰:「海大鱼。」则反走。靖郭君止之曰:「愿闻其说。」宾曰:「臣不敢以死为熙
。」靖郭君曰:「先生不远道而至此,为寡人称之!」宾曰:「海大鱼,网弗能止也,钓
弗能牵也。荡而失水,则蝼蚁皆得志焉。今夫齐,君之渊也。君失齐,则薛能自存乎?」
靖郭君曰:「善。」乃止不城薛。此所谓亏于耳、忤于心而得事实者也。夫以「无城薛」止城薛,其于以行说,乃不若「海大鱼」。故物或远之而近,或近之而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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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得兽,后必无兽。以诈伪遇人,虽愈利,后无复。君其正之而已矣。」于是不听雍季之
计,而用咎犯之谋,与楚人战,大破之。还归赏有功者,先雍季而后咎犯。左右曰:「城
濮之战,咎犯之谋也。君行赏先雍季,何也?」文公曰:「咎犯之言,一时之权也。雍季
之言,万世之利也。吾岂可以先一时之权,而后万世之利也哉!」智伯率韩、魏二国伐赵
,围晋阳,决晋水而灌之。城下缘木而处,县釜而炊。襄子谓张孟谈曰:「城中力已尽,
粮食匮乏,大夫病,为之奈何?」张孟谈曰:「亡不能存,危不能安,无为贵智士。臣请
试潜行,见韩、魏之君而约之。」乃见韩、魏之君,说之曰:「臣闻之,唇亡而齿寒。今
智伯率二君而伐赵,赵将亡矣。赵亡,则君为之次矣。及今而不图之,祸将及二君。」二
君曰:「智伯之为人也,粗中而少亲。我谋而泄,事必败。为之奈何?」张孟谈曰:「言
出君之口,入臣之耳,人孰知之者乎?且同情相成,同利相死,君其图之!」二君乃与张
孟谈阴谋,与之期。张孟谈乃报襄子。至其日之夜,赵氏杀其守堤之吏,决水灌智伯。智
伯军救水而乱,韩、魏翼而击之,襄子将卒犯其前,大败智伯军,杀其身而三分其国。襄子乃赏有功者,而高赫为赏首。群臣请曰:「晋阳之存,张孟谈之功也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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敝矣,虽有三倍之入,将焉用之?」此有功而可罪者也。贤主不苟得,忠臣不苟利。何以
明之?中行穆伯攻鼓,弗能下。馈闻伦曰:「鼓之啬夫,闻伦知之。请无罢武大夫,而鼓
可得也。」穆伯弗应。左右曰:「不折一戟,不伤一卒,而鼓可得也,君奚为弗使?」穆
伯曰:「闻伦为人,佞而不仁。若使闻伦下之,吾可以勿赏乎?若赏之,是赏佞人。佞人
得志,是使晋国之武舍仁而后佞,虽得鼓,将何所用之!」攻城者,欲以广地也。得地不
取者,见其本而知其末也。秦穆公使孟盟举兵袭郑,过周以东。郑之贾人弦高、蹇他相与
谋曰:「师行数千里,数绝诸侯之地,其势必袭郑。凡袭国者,以为无备也。今示以知其
情,必不敢进。」乃矫郑伯之命,以十二牛劳之。三率相与谋曰:「凡袭人者,以为弗知
。今已知之矣,守备必固,进必无功。」乃还师而反。晋先轸举兵击之,大破之殽。郑伯
乃以存国之功赏弦高,弦高辞之曰:「诞而得赏,则郑国之信废矣。为国而无信,是俗败
也。赏一人而败国俗,仁者弗为也。以不信得厚赏,义者弗为也。」遂以其属徙东夷,终
身不反。故仁者不以欲伤生,知者不以利害义。圣人之思修,愚人之思●。忠臣者务崇君之德,谄臣者务广君之地。何以明之?陈夏征舒弒其君,楚庄王伐之,陈
人听令。庄王以讨有罪,遣卒戍陈,大夫毕贺。申叔时使于齐,反还而不贺。庄王曰:「
陈为无道,寡人起九军以讨之,征●乱,诛罪人,群臣皆贺,而子独不贺,何也?」申叔
时曰:「牵牛蹊人之田,田主杀其人而夺之牛。罪则有之,罚亦重矣。今君王以陈为无道
,兴兵而攻,因以诛罪人,遣人戍陈。诸侯闻之,以王为非诛罪人也,贪陈国也。盖闻君
子不弃义以取利。」王曰:「善!」乃罢陈之戍,立陈之后。诸侯闻之,皆朝于楚。此务
崇君之德者也。张武为智伯谋曰:「晋六将军,中行文子最弱,而上下离心,可伐以广地
。」于是伐范、中行。灭之矣,又教智伯求地于韩、魏、赵。韩、魏裂地而授之,赵氏不
与,乃率韩、魏而伐赵,围晋阳三年。三国阴谋同计,以击智氏,遂灭之。此务为君广地
者也。夫为君崇德者霸,为君广地者灭。故千乘之国,行文德者王,汤、武是也;万乘之
国,好广地者亡,智伯是也。非其事者勿仞也,非其名者勿就也,无故有显名者勿处也,
无功而富贵者勿居也。夫就人之名者废,仞人之事者败,无功而大利者后将为害。譬犹缘
高木而望四方也,虽愉乐哉,然而疾风至,未尝不恐也。患及身,然后忧之,六骥追之,弗能及也。是故忠臣之事君也,计功而受赏,不为苟得;积力而受官,
不贪爵禄。其所能者,受之勿辞也;其所不能者,与之勿喜也。辞所能则匿,欲所不能则
惑。辞所不能而受所能,则得无损堕之势,而无不胜之任矣。昔者智伯骄,伐范、中行而
克之,又劫韩、魏之君而割其地。尚以为未足,遂兴兵伐赵。韩、魏反之,军败晋阳之下
,身死高梁之东,头为饮器,国分为三,为天下笑。此不知足之祸也。老子曰:「知足不
辱,知止不殆,可以修久。」此之谓也。或誉人而适足以败之,或毁人而乃反以成之。何
以知其然也?费无忌复于荆平王曰:「晋之所以霸者,近诸夏也。而荆之所以不能与之争
者,以其僻远也。楚王若欲从诸侯,不若大城城父,而令太子建守焉,以来北方,王自收
其南。是得天下也。」楚王悦之,因命太子建守城父,命伍子奢傅之。居一年,伍子奢游
人于王侧,言太子甚仁且勇,能得民心。王以告费无忌,无忌曰:「臣固闻之,太子内抚
百姓,外约诸侯,齐、晋又辅之,将以害楚,其事已构矣。」王曰:「为我太子,又尚何
求?」曰:「以秦女之事怨王。」王因杀太子建而诛伍子奢。此所谓见誉而为祸者也。何
谓毁人而反利之?唐子短陈骈子于齐威王威王欲杀之,陈骈子与其属出亡,奔薛。孟尝君闻之,使人以车迎之。至,而养以刍豢黍粱五味之膳,日三至。冬日被 
昧Y,夏日服絺纻,出则乘牢车,驾良马。孟尝君问之曰:「夫子生于齐,长于齐,夫子亦
何思于齐?」对曰:「臣思夫唐子者。」孟尝君曰:「唐子者,非短子者耶?」曰:「是
也。」孟尝君曰:「子何为思之?」对曰:「臣之处于齐也,粝粢之饭,藜藿之羹,冬日
则寒冻,夏日则暑伤。自唐子之短臣也,以身归君,食刍豢,饭黍粢,服轻暖,乘牢良,
臣故思之。」此谓毁人而反利之者也。是故毁誉之言,不可不审也。或贪生而反死,或轻
死而得生,或徐行而反疾。何以知其然也?鲁人有为父报雠于齐者,刳其腹而见其心,坐
而正冠,起而更衣,徐行而出门,上车而步马,颜色不变。其御欲驱,抚而止之曰:「今
日为父报雠以出死,非为生也。今事已成矣,又何去之!」追者曰:「此有节行之人,不
可杀也。」解围而去之。使被衣不暇带,冠不及正,蒲伏而走,上车而驰,必不能自免于
千步之中矣。今坐而正冠,起而更衣,徐行而出门,上车而步马,颜色不变,此众人所以
为死也,而乃反以得活。此所谓徐而驰,迟于步也。夫走者,人之所以为疾也;步者,人
之所以为迟也。今反乃以人之所为迟者反为疾,明于分也。有知徐之为疾,迟之为速者,则几于道矣。故黄帝亡其玄珠,使离朱、捷剟索之,而弗能得之也,于
是使忽恍,而后能得之。圣人敬小慎微,动不失时,百射重戒,祸乃不滋。计福勿及,虑
祸过之;同日被霜,蔽者不伤;愚者有备,与知者同功。夫爝火在缥烟之中也,一指所能
息也;唐漏若鼷穴,一墣之所能塞也。及至火之燔孟诸而炎云台,水决九江而渐荆州,虽
起三军之众,弗能救也。夫积爱成福,积怨成祸。若痈疽之必溃也,所浼者多矣。诸御鞅
复于简公曰:「陈成常、宰予二子者,甚相憎也。臣恐其构难而危国也。君不如去一人。
」简公不听。居无几何,陈成常果攻宰予于庭中,而弒简公于朝。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。
鲁季氏与郈氏斗鸡,郈氏介其鸡,而季氏为之金距。季氏之鸡不胜,季平子怒,因侵郈氏
之宫而筑之。郈昭伯怒,伤之鲁昭公曰:「祷于襄公之庙,舞者二人而已,其余尽舞于季
氏。季氏之无道无上,久矣。弗诛,必危社稷。」公以告子家驹子家驹曰:「季氏之得众
,三家为一。其德厚,其威强,君胡得之!」昭公弗听,使郈昭伯将卒以攻之。仲孙氏、
叔孙氏相与谋曰:「无季氏,死亡无日矣。」遂兴兵以救之。郈昭伯不胜而死,鲁昭公出
奔齐。故祸之所从生者,始于鸡定;及其大也,至于亡社稷。故蔡女荡舟,齐师大侵楚。两人构怨,廷杀宰予,简公遇杀,身死无后,陈氏代之,齐乃无吕。两 
叶芳Γ臼辖鹁啵C公作难,鲁昭公出走。故师之所处,生以棘楚。祸生而不蚤灭,若火
之得燥,水之得湿,浸而益大。痈疽发于指,其痛遍于体。故蠹啄剖梁柱,虻走牛羊,
此之谓也。人皆务于救患之备,而莫能知使患无生。夫使患无生,易于救患,而莫能加务
焉,则未可与言术也。晋公子重耳过曹,曹君欲见其骿胁,使之袒而捕鱼。厘负羁止之曰
:「公子非常也。从者三人,皆霸王之佐也。遇之无礼,必为国忧。」君弗听。重耳反国
,起师而伐曹,遂灭之。身死人手,社稷为墟,祸生于袒而捕鱼。齐、楚欲救曹,不能存
也。听厘负羁之言,则无亡患矣。今不务使患无生,患生而救之,虽有圣知,弗能为谋耳
。患祸之所由来者,万端无方。是故圣人深居以避辱,静安以待时。小人不知祸福之门户
,妄动而絓罗网,虽曲为之备,何足以全其身!譬犹失火而凿池,被裘而用箑也。且唐有
万穴,塞其一,鱼何遽无由出?室有百户,闭其一,盗何遽无从入?夫墙之坏也于隙,剑
之折必有啮,圣人见之密,故万物莫能伤也。太宰子朱侍饭于令尹子国,令尹子国啜羹而
热,投卮浆而沃之。明日,太宰子朱辞官而归。其仆曰:「楚太宰,未易得也。辞官去之,何也?」子朱曰:「令尹轻行而简礼,其辱人不难。」明年,伏郎尹
而笞之三百。夫仕者先避之,见终始微矣。夫鸿鹄之未孚于卵也,一指●之,则靡而无形
矣;及至其筋骨之已就,而羽翮之既成也,凌乎浮云,背负青天,膺摩赤霄,翱翔乎忽荒
之上,析惕乎虹霓之间,虽有劲弩利矰微缴,蒲且子之巧,亦弗能加也。江水之始出于岷
山也,可攓衣而越也;及至乎下洞庭,骛石城,经丹徒,起波涛,舟杭一日不能济也。是
故圣人者,常从事于无形之外,而不留思尽虑于成事之内,是故患祸弗能伤也。人或问孔
子曰:「颜回何如人也?」曰:「仁人也。丘弗如也。」「子贡何如人也?」曰:「辩人
也。丘弗如也。」「子路何如人也?」曰:「勇人也。丘弗如也。」宾曰:「三人皆贤夫
子,而为夫子役,何也?」孔子曰:「丘能仁且忍,辩且讷,勇且怯。以三子之能,易丘
一道,丘弗为也。」孔子知所施之也。秦牛缺径于山中而遇盗,夺之车马,解其橐笥,拖
其衣被。盗还反顾之,无惧色忧志,歡然有以自得也。盗遂问之曰:「吾夺子财货,劫子
以刀,而志不动,何也?」秦牛缺曰:「车马所以载身也,衣服所以揜形也。圣人不以所
养害其养。」盗相视而笑曰:「夫不以欲伤生,不以利累形者,世之圣人也。以此而见王者,必且以我为事也。」还反杀之。此能以知知矣,而未能以知不知也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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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。夫鹊先识岁之多风也,去高木而巢扶枝,大人过之则探鷇,婴儿过之则挑其卵,知备
远难而忘近患。故秦之设备也,乌鹊之智也。或争利而反强之,或听从而反止之。何以知
其然也?鲁哀公欲西益宅,史争之,以为西益宅不祥。哀公作色而怒,左右数谏不听,乃
以问其傅宰折睢曰:「吾欲益宅,而史以为不祥。子以为何如?」宰折睢曰:「天下有三
不祥,西益宅不与焉。」哀公大悦而喜。顷,复问曰:「何谓三不祥?」对曰:「不行礼
义,一不祥也。嗜欲无止,二不祥也。不听强谏,三不祥也。」哀公默然深念,愤然自反
,遂不西益宅。夫史以争为可以止之,而不知不争而反取之也。智者离路而得道,愚者守
道而失路。夫儿说之巧,于闭结无不解。非能闭结而尽解之也,不解不可解也。至乎以弗
解解之者,可与及言论矣。或明礼义、推道体而不行,或解构妄言而反当。何以明之?孔
子行游,马失,食农夫之稼,野人怒取马而系之。子贡往说之,卑辞而不能得也。孔子曰
:「夫以人之所不能听说人,譬以大牢享野兽,以九韶乐飞鸟也。予之罪也,非彼人之过
也。」乃使马圉往说之。至,见野人曰:「子耕于东海,至于西海。吾马之失,安得不食子之苗?」野人大喜,解马而与之。说若此其无方也,而反行。事有所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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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而残。灭亡削残,●乱之所致也,而四君独以仁义儒墨而亡者,遭时之务异也。非仁义
儒墨不行,非其世而用之,则为之擒矣。夫戟者,所以攻城也;镜者,所以照形也。宫人
得戟则以刈葵,盲者得镜则以盖卮,不知所施之也。故善鄙不同,诽誉在俗;趋舍不同,
逆顺在君。狂谲不受禄而诛,段干木辞相而显,所行同也,而利害异者,时使然也。故圣
人虽有其志,不遇其世,仅足以容身,何功名之可致也!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行,则有
以任于世矣。知天而不知人,则无以与俗交;知人而不知天,则无以与道游。单豹倍世离
俗,岩居谷饮,不衣丝麻,不食五谷,行年七十,犹有童子之颜色,卒而遇饥虎,杀而食
之。张毅好恭,过宫室廊庙必趋,见门闾聚众必下,冢徒马圉,皆与伉礼,然不终其寿,
内热而死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,毅修其外而疾攻其内。故直意适情,则坚强贼之;以身
役物,则阴阳食之。此皆载务而戏乎其调者也。得道之士,外化而内不化。外化,所以入
人也;内不化,所以全其身也。故内有一定之操,而外能诎伸、赢缩、卷舒,与物推移,
故万举而不陷。所以贵圣人者,以其能龙变也。今卷卷然守一节,推一行,虽以毁碎灭沉,犹且弗易者,此察于小好,而塞于大道也。赵宣孟活饥人于委桑之下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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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能转千里者,以其要在三寸之辖。夫劝人而弗能使也,禁人而弗能止也,其所由者
非理也。昔者,卫君朝于吴,吴王囚之,欲流之于海。说者冠盖相望,而弗能止。鲁君闻
之,撤钟鼓之县,缟素而朝。仲尼入见曰:「君胡为有忧色?」鲁君曰:「诸侯无亲,以
诸侯为亲。大夫无党,以大夫为党。今卫君朝于吴王,吴王囚之而欲流之于海。孰意卫君
之仁义而遭此难也!吾欲免之而不能,为奈何?」仲尼曰:「若欲免之,则请子贡行。」
鲁君召子贡,授之将军之印,子贡辞曰:「贵无益于解患,在所由之道。」敛躬而行,至
于吴,见太宰嚭。太宰嚭甚悦之,欲荐之于王。子贡曰:「子不能行说于王,奈何吾因子
也!」太宰嚭曰:「子焉知嚭之不能也?」子贡曰:「卫君之来也,卫国之半曰,不若朝
于晋;其半曰,不若朝于吴。然卫君以为吴可以归骸骨也,故束身以受命。今子受卫君而
囚之,又欲流之于海,是赏言朝于晋者,而罚言朝于吴也。且卫君之来也,诸侯皆以为蓍
龟兆。今朝于吴而不利,则皆移心于晋矣。子之欲成霸王之业,不亦难乎!」太宰嚭入,
复之于王。王报出令于百官曰:「比十日,而卫君之礼不具者死!」子贡可谓知所以说矣。鲁哀公为室而大,公宣子谏曰:「室大,众与人处则哗,少与人处则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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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?屈建告石乞曰:「白公胜将为乱。」石乞曰:「不然。白公胜卑身下士,不敢骄贤
。其家无管钥之信,关楗之固。大斗斛以出,轻斤两以内。而乃论之,以不宜也。」屈建
曰:「此乃所以反也。」居三年,白公胜果为乱,杀令尹子椒、司马子期。此所谓弗类而
是者也。何谓若然而不然?子发为上蔡令,民有罪当刑,狱断论定,决于令尹前,子发喟
然有凄怆之心。罪人已刑而不忘其恩。此其后,子发盘罪威王而出奔。刑者遂袭恩者,恩
者逃之于城下之庐。追者至,踹足而怒曰:「子发视决吾罪而被吾刑,怨之憯于骨髓。使
我得其肉而食之,其知厌乎!」追者以为然而不索其内,果活子发。此所谓若然而不然者
。何谓不然而若然者?昔越王句践卑下吴王夫差,请身为臣,妻为妾,奉四时之祭祀,而
入春秋之贡职,委社稷,效民力,隐居为蔽,而战为锋行,礼甚卑,辞甚服,其离叛之心
远矣,然而甲卒三千人以擒夫差于姑胥。此四策者,不可不审也。夫事之所以难知者,以
其窜端匿迹,立私于公,倚邪于正,而以胜惑人之心者也。若使人之所怀于内者,与所见
于外者,若合符节,则天下无亡国败家矣。夫狐之捕雉也,必先卑体弥耳,以待其来也。雉见而信之,故可得而擒也。使狐瞋目植睹,见必杀之势,雉亦知惊惮远
飞,以避其怒矣。夫人伪之相欺也,非直禽兽之诈计也,物类相似若然,而不可从外论者
,众而难识矣,是故不可不察也。

卷十九 修务训
(淮南子)
 
或曰:「无为者,寂然无声,漠然不动,引之不来,推之不往。如此者,乃得道之像。」
吾以为不然。尝试问之矣:「若夫神农、尧、舜、禹、汤,可谓圣人乎?」有论者必不能
废。以五圣观之,则莫得无为,明矣。古者,民茹草饮水,采树木之实,食蠃蛖之肉,时
多疾病毒伤之害。于是神农乃始教民播种五谷,相土地宜,燥湿肥硗高下,尝百草之滋味
,水泉之甘苦,令民知所辟就。当此之时,一日而遇七十毒。尧立孝慈仁爱,使民如子弟
。西教沃民,东至黑齿,北抚幽都,南道交趾。放歡兜于崇山,窜三苗于三危,流共工于
幽州,殛鲧于羽山。舜作室,筑墙茨屋,辟地树谷,令民皆知去岩穴,各有家室。南征三
苗,道死苍梧。禹沐浴霪雨,栉扶风,决江疏河,凿龙门,辟伊阙,修彭蠡之防,乘四载
,随山木,平治水土,定千八百国。汤夙兴夜寐,以致聪明;轻赋薄敛,以宽民
氓;布德施惠,以振困穷;吊死问疾,以养孤孀。百姓亲附,政令流行,乃整兵鸣条,困
夏南巢,谯以其过,放之历山。此五圣者,天下之盛主,劳形尽虑,为民兴利除害而不懈
。奉一爵酒不知于色,挈一石之尊则白汗交流,又况赢天下之忧,而海内之事者乎?其重
于尊亦远也!且夫圣人者,不耻身之贱,而愧道之不行,不忧命之短,而忧百姓之穷。是故禹之为水,以身解于阳盱之河;汤旱,以身祷于桑山之林。圣人忧民 
绱似涿饕玻埔浴肝尬梗癫汇T眨∏夜胖⒌弁跽撸且苑钛溆玻皇ト思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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Α8俏糯樵唬荷衽┿俱玻⑹菖J,舜霉黑,禹胼胝。由此观之,则圣人之忧劳百姓甚
矣!故自天子以下,至于庶人,四胑不动,思虑不用,事治求淡者,未之闻也。夫地势,
水东流,人必事焉,然后水潦得谷行。禾稼春生,人必加功焉,故五谷得遂长。听其自流
,待其自生,则鲧、禹之功不立,而后稷之智不用。若吾所谓「无为」者,私志不得入公
道,嗜欲不得枉正术,循理而举事,因资而立,权自然之势,而曲故不得容者,事成而身弗伐,功立而名弗有,非谓其感而不应,攻而不动者。若夫以火熯井,
以淮灌山,此用己而背自然,故谓之有为。若夫水之用舟,沙之用鸠,泥之用輴,山之用
蔂,夏渎而冬陂,因高为田,因下为池,此非吾所谓为之。圣人之从事也,殊体而合于理
,其所由异路而同归,其存危定倾若一,志不忘于欲利人也。何以明之?昔者,楚欲攻宋
,墨子闻而悼之,自鲁趍而十日十夜,足重茧而不休息,裂衣裳裹足,至于郢,见楚王,
曰:「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,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?亡其苦众劳民,顿兵挫锐,负天下以
不义之名,而不得咫尺之地,犹且攻之乎?」王曰:「必不得宋,又且为不义,曷为攻之
!」墨子曰:「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宋。」王曰:「公输,天下之巧士,作云梯之械
设以攻宋,曷为弗取!」墨子曰:「令公输设攻,臣请守之。」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,
墨子设守宋之备,九攻而墨子九却之,弗能入。于是乃偃兵,辍不攻宋。段干木辞禄而处
家,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。其仆曰:「君何为轼?文侯曰:「段干木在是,以轼。」其仆
曰:「段干木布衣之士,君轼其闾,不已甚乎?」文侯曰:「段干木不趍势利,怀君子之
道,隐处穷巷,声施千里,寡人敢勿轼乎!段干木光于德,寡人光于势;段干木富于义,寡人富于财。势不若德尊,财不若义高。干木虽以己易寡人不为,吾日 
朴撇延谟埃雍我郧嶂眨 蛊浜笄亟鸨ノ海韭礅宗稍唬骸付胃赡鞠驼撸渚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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蚰拥愣m千里,以存楚、宋;段干木阖门不出,以安秦、魏;夫行与止也,其势相反
,而皆可以存国,此所谓异路而同归者也。今夫救火者,汲水而趍之,或以瓮瓴,或以盆
盂,其方员锐椭不同,盛水各异,其于灭火,钧也。故秦、楚、燕、魏之歌也,异转而皆
乐,九夷八狄之哭也,殊声而皆悲,一也。夫歌者,乐之征也;哭者,悲之效也。愤于中
则应于外,故在所以感。夫圣人之心,日夜不忘于欲利人,其泽之所及者,效亦大矣。世
俗废衰,而非学者多:「人性各有所修短,若鱼之跃,若鹊之驳,此自然者,不可损益。
」吾以为不然。夫鱼者跃,鹊者驳也,犹人马之为人马,筋骨形体,所受于天,不可变。
以此论之,则不类矣。夫马之为草驹之时,跳跃扬蹄,翘尾而走,人不能制,龁咋足以噆
肌碎骨,蹶蹄足以破卢陷匈。及至圉人扰之,良御教之,掩以衡扼,连以辔衔,则虽历险
超堑,弗敢辞。故其形之为马,马不可化;其可驾御,教之所为也。马,聋虫也,而可以通气志,犹待教而成,又况人乎!且夫身正性善,发愤而成仁,帽凭而
为义,性命可说,不待学问而合于道者,尧、舜、文王也;沉●耽荒,不可教以道,不可
喻以德,严父弗能正,贤师不能化者,丹朱、商均也。曼颊皓齿,形夸骨佳,不待脂粉芳
泽而性可说者,西施、阳文也;●●哆咴,籧蒢戚施,虽粉白黛黑弗能为美者,嫫母、仳
倠也。夫上不及尧、舜,下不及商均,美不及西施,恶不若嫫母,此教训之所谕也,而芳
泽之所施。且子有弒父者,然而天下莫疏其子,何也?爱父者众也。儒有邪辟者,而先王
之道不废,何也?其行之者多也。今以为学者之有过而非学者,则是以一饱之故,绝谷不
食,以一蹪之难,辍足不行,惑也。今有良马,不待策錣而行;驽马,虽两錣之不能进;
为此不用策錣而御,则愚矣。夫怯夫操利剑,击则不能断,刺则不能入;及至勇武,攘卷
一捣,则折胁伤干;为此弃干将、镆邪而以手战,则悖矣。所谓言者,齐于众而同于俗。
今不称九天之顶,则言黄泉之底,是两末之端议,何可以公论乎!夫橘柚冬生,而人曰冬
死,死者众;荠麦夏死,人曰夏生,生者众。江、河之回曲,亦时有南北者,而人谓江、
河东流;摄提镇星日月东行,而人谓星辰日月西移者;以大氐为本。胡人有知利者,而人谓之駤;越人有重迟者,而人谓之訬;以多者名之。若夫尧眉八彩,九窍
通洞,而公正无私,一言而万民齐;舜二瞳子,是谓重明,作事成法,出言成章;禹耳参
漏,是谓大通,兴利除害,疏河决江;文王四乳,是谓大仁,天下所归,百姓所亲;皋陶
马喙,是谓至信,决狱明白,察于人情;禹生于石;契生于卵;史皇产而能书;羿左臂修
而善射。若此九贤者,千岁而一出,犹继踵而生。今无五圣之天奉,四俊之才难,欲弃学
而循性,是谓犹释船而欲●水也。夫纯钩、鱼肠之始下型,击则不能断,刺则不能入;及
加之砥砺,摩其锋●,则水断龙舟,陆剸犀甲。明镜之始下型,蒙然未见形容;及其粉以
玄锡,摩以白旃,鬓眉微豪可得而察。夫学,亦人之砥锡也。而谓学无益者,所以论之过
。知者之所短,不若愚者之所修;贤者之所不足,不若众人之有余。何以知其然?夫宋画
吴冶,刻刑镂法,乱修曲出,其为微妙,尧、舜之圣不能及。蔡之幼女,卫之稚质,捆纂
组,杂奇彩,抑墨质,扬赤文,禹、汤之智不能逮。夫天之所覆,地之所载,包于六合之
内,托于宇宙之间,阴阳之所生,血气之精,含牙戴角,前爪后距,奋翼攫肆,蚑行蛲动
之虫,喜而合,怒而斗,见利而就,避害而去,其情一也。虽所好恶,其与人无以异。然其爪牙虽利,筋骨虽强,不免制于人者,知不能相通,才力不能相一也
。各有其自然之势,无禀受于外,故力竭功沮。夫雁顺风,以爱气力,衔芦而翔,以备矰
弋,蚁知为垤,獾貉为曲穴,虎豹有茂草,野彘有艽莦,槎栉堀虚,连比以像宫室,阴以
防雨,景以蔽日,此亦鸟兽之所以知求合于其所利。今使人生于辟陋之国,长于穷漏室
之下,长无兄弟,少无父母,目未尝见礼节,耳未尝闻先古,独守专室而不出门,使其性
虽不愚,然其知者必寡矣。昔者,苍颉作书,容成造历,胡曹为衣,后稷耕稼,仪狄作酒
,奚仲为车。此六人者,皆有神明之道,圣智之迹,故人作一事而遗后世,非能一人而独
兼有之。各悉其知,贵其所欲达,遂为天下备。今使六子者易事,而明弗能见者何?万物
至众,而知不足以奄之。周室以后,无六子之贤,而皆修其业;当世之人,无一人之才,
而知其六贤之道者何?教顺施续,而知能流通。由此观之,学不可已,明矣!今夫盲者,
目不能别昼夜,分白黑,然而搏琴抚弦,参弹复徽,攫援摽拂,手若蔑蒙,不失一弦。使
未尝鼓瑟者,虽有离朱之明,攫掇之捷,犹不能屈伸其指。何则?服习积贯之所致。故弓
待●而后能调,剑待砥而后能利。玉坚无敌,镂以为兽,首尾成形,礛诸之功。木直中绳,揉以为轮,其曲中规,檃括之力。唐碧坚忍之类,犹可刻镂,揉以成器
用,又况心意乎!且夫精神滑淖纤微,倏忽变化,与物推移,云蒸风行,在所设施。君子
有能精摇摩监,砥砺其才,自试神明,览物之博,通物之壅,观始卒之端,见无外之境,
以逍遥仿佯于尘埃之外,超然独立,卓然离世,此圣人之所以游心。若此而不能,闲居静
思,鼓琴读书,追观上古,及贤大夫,学问讲辩,日以自娱,苏援世事,分白黑利害,筹
策得失,以观祸福,设仪立度,可以为法则,穷道本末,究事之情,立是废非,明示后人
,死有遗业,生有荣名。如此者,人才之所能逮。然而莫能至焉者,偷慢懈惰,多不暇日
之故。夫瘠地之民多有心者,劳也;沃地之民多不才者,饶也。由此观之,知人无务,不
若愚而好学。自人君公卿至于庶人,不自强而功成者,天下未之有也。诗云:「日就月将
,学有缉熙于光明。」此之谓也。名可务立,功可强成,故君子积志委正,以趣明师;励
节亢高,以绝世俗。何以明之?昔者南荣畴耻圣道之独亡于己,身淬霜露,欶蹺趹,跋涉
山川,冒蒙荆棘,百舍重跰,不敢休息,南见老聃,受教一言,精神晓泠,钝闻条达,欣
然七日不食,如飨太牢,是以明照四海,名施后世,达略天地,察分秋豪,称誉叶语,至今不休。此所谓名可强立者。吴与楚战,莫嚣大心抚其御之手曰:「今
日距强敌,犯白刃,蒙矢石,战而身死,卒胜民治,全我社稷,可以庶几乎!」遂入不返
,决腹断头,不旋踵运轨而死。申包胥竭筋力以赴严敌,伏尸流血,不过一卒之才,不如
约身卑辞,求救于诸侯。于是乃赢粮跣走,跋涉谷行,上峭山,赴深溪,游川水,犯津关
,躐蒙笼,蹶沙石,跖达膝曾茧重胝,七日七夜,至于秦庭。鹤跱而不食,昼吟宵哭,面
若死灰,颜色霉黑,涕液交集,以见秦王,曰:「吴为封豨修蛇,蚕食上国,虐始于楚。
寡君失社稷,越在草茅。百姓离●,夫妇男女不遑启处。使下臣告急。」秦王乃发车千乘
,步卒七万,属之子虎,逾塞而东,击吴浊水之上,果大破之,以存楚国,烈藏庙堂,着
于宪法。此功之可强成者也。夫七尺之形,心知忧愁劳苦,肤知疾痛寒暑,人情一也。圣
人知时之难得,务可趣也,苦身劳形,焦心怖肝,不避烦难,不违危殆。盖闻子发之战,
进如激矢,合如雷电,解如风雨,员之中规,方之中矩,破敌陷陈,莫能壅御,泽战必克
,攻城必下。彼非轻身而乐死,务在于前,遗利于后,故名立而不堕。此自强而成功者也
。是故田者不强,囷仓不盈;官御不厉,心意不精;将相不强,功烈不成;侯王懈惰,后世无名。诗云:「我马唯骐,六辔如丝。载驰载驱,周爰谘谟。」以言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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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和氏之所以泣血于荆山之下。今剑或绝侧羸文,啮缺卷銋,而称以顷襄之剑,则贵人争
带之。琴或拨剌枉桡,阔解漏越,而称以楚庄之琴,侧室争鼓之。苗山之鋋,羊头之销,
虽水断龙舟,陆剸兕甲,莫之服带。山桐之琴,涧梓之腹,虽鸣廉修营,唐牙莫之鼓也。
通人则不然。服剑者期于恬利,而不期于墨阳、莫邪;乘马者期于千里,而不期于骅骝、
绿耳;鼓琴者期于鸣廉修营,而不期于滥胁、号钟;诵诗、书者期于信道略物,而不期于
洪范、商颂。圣人见是非,若白黑之于目辨,清浊之于耳听。众人则不然,中无主以受之
。譬若遗腹子之上陇,以礼哭泣之,而无所归心。故夫孪子之相似者,唯其母能知之;玉
石之相类者,唯良工能识之;书传之微者,唯圣人能论之。今取新圣人书,名之孔、墨,
则弟子句指而受者必众矣。故美人者,非必西施之种;通士者,不必孔、墨之类。晓然意
有所通于物,故作书以喻意,以为知者也。诚得清明之士,执玄鉴于心,照物明白,不为
古今易意,摅书明指以示之,虽阖棺亦不恨矣。昔晋平公令官为钟,钟成而示师旷,师旷
曰:「钟音不调。」平公曰:「寡人以示工,工皆以为调。而以为不调,何也?」师旷曰:「使后世无知音者则已,若有知音者,必知钟之不调。」故师旷之欲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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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ト簦赡渴樱庇尚Γ苛魈鳎谠樱嫜莱觯襻T摇,则虽王公大人,有严志颉
颃之行者,无不惮悇痒心而悦其色矣。今以中人之才,蒙愚惑之智,被污辱之行,无本业
所修,方术所务,焉得无有睥面掩鼻之容哉!今鼓舞者,绕身若环,曾挠摩地,扶旋猗那
,动容转曲,便●拟神,身若秋药被风,发若结旌,骋驰若骛;木熙者,举梧槚,据句枉
,猿自纵,好茂叶龙夭矫,燕枝拘,援丰条,舞扶疏,龙从鸟集,搏援攫肆,蔑蒙踊跃;
且夫观者莫不为之损心酸足,彼乃始徐行微笑,被衣修擢。夫鼓舞者非柔纵,而木熙者非
眇劲,淹浸渍渐靡使然也。是故生木之长,莫见其益,有时而修;砥砺坚,莫见其损,
有时而薄。藜藿之生,蝡蝡然日加数寸,不可以为栌栋;楩楠豫章之生也,七年而后知,故可以为棺舟。夫事有易成者名小,难成者功大。君子修美,虽未有利
,福将在后至。故诗云:「日就月将,学有缉熙于光明。」此之谓也。

卷二十 泰族训
(淮南子)
 
天设日月,列星辰,调阴阳,张四时,日以暴之,夜以息之,风以干之,雨露以濡之。其
生物也,莫见其所养而物长;其杀物也,莫见其所丧而物亡,此之谓神明。圣人象之,故
其起福也,不见其所由而福起;其除祸也,不见其所以而祸除。远之则迩,延之则疏;稽
之弗得,察之不虚;日计无算,岁计有余。夫湿之至也,莫见其形,而炭已重矣。风之至
也,莫见其象,而木已动矣。日之行也,不见其移,骐骥倍日而驰,草木为之靡,县烽未
转,而日在其前。故天之且风,草木未动而鸟已翔矣,其且雨也,阴曀未集而鱼已噞矣,
以阴阳之气相动也。故寒暑燥湿,以类相从;声响疾徐,以音相应也。故易曰:「鸣鹤在
阴,其子和之。」高宗谅暗,三年不言,四海之内寂然无声;一言声然,大动天下。是以
天心呿吟者也,故一动其本而百枝皆应,若春雨之灌万物也,浑然而流,沛然而施,无地
而不澍,无物而不生。故圣人者怀天心,声然能动化天下者也。故精诚感于内,形气动于
天,则景星见,黄龙下,祥凤至,醴泉出,嘉谷生,河不满溢,海不溶波。故诗云:「怀
柔百神,及河峤岳。」逆天暴物,则日月薄蚀,五星失行,四时干乖,昼冥宵光,山崩川
涸,冬雷夏霜。诗曰:「正月繁霜,我心忧伤。」天之与人有以相通也。故国危亡而天文变,世惑乱而虹霓见,万物有以相连,精祲有以相荡也。故神明之事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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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渊深百仞,非为蛟龙也;致其高崇,成其广大,山居木栖,巢枝穴藏,水潜陆行,各得
其所宁焉。夫大生小,多生少,天之道也。故丘阜不能生云雨,荥水不能生鱼鳖者,小也
。牛马之气蒸生虮●,虮●之气蒸不能生牛马。故化生于外,非生于内也。夫蛟龙伏寝于
渊,而卵割于陵;螣蛇雄鸣于上风,雌鸣于下风而化成形;精之至也。故圣人养心,莫善
于诚,至诚而能动化矣。今夫道者,藏精于内,栖神于心,静漠恬淡,讼缪胸中,邪气无
所留滞,四枝节族,毛蒸理泄,则机枢调利,百脉九窍莫不顺比,其所居神者得其位也,
岂节拊而毛修之哉!圣主在上,廓然无形,寂然无声,官府若无事,朝廷若无人,无隐士
,无轶民,无劳役,无冤刑,四海之内莫不仰上之德,象主之指,夷狄之国重译而至,非
户辩而家说之也,推其诚心,施之天下而已矣。诗曰:「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」内顺而
外宁矣。太王亶父处邠,狄人攻之,杖策而去,百姓携幼扶老,负釜甑,逾梁山,而国乎
岐周,非令之所能召也。秦穆公为野人食骏马肉之伤也,饮之美酒,韩之战,以其死力报
,非券之所责也。密子治亶父,巫马期往观化焉,见夜渔者得小即释之,非刑之所能禁也。孔子为鲁司寇,道不拾遗,市买不豫贾,田渔皆让长,而●白不戴负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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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序。然后修朝聘以明贵贱,飨饮习射以明长幼,时搜振旅以习用兵也入学庠序以修人伦
。此皆人之所有于性,而圣人之所匠成也。故无其性,不可教训;有其性,无其养,不能
遵道。茧之性为丝,然非得工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,则不能成丝。卵之化为雏,非慈雌
呕暖覆伏,累日积久,则不能为雏。人之性有仁义之资,非圣人为之法度而教导之,则不
可使乡方。故先王之教也,因其所喜以劝善,因其所恶以禁奸,故刑罚不用而威行如流,
政令约省而化耀如神。故因其性,则天下听从;拂其性,则法县而不用。昔者,五帝三王
之莅政施教,必用参五。何谓参五?仰取象于天,俯取度于地,中取法于人,乃立明堂之
朝,行明堂之令,以调阴阳之气,以和四时之节,以辟疾病之灾。俯视地理,以制度量,
察陵陆水泽肥墽高下之宜,立事生财,以除饥寒之患。中考乎人德,以制礼乐,行仁义之
道,以治人伦而除暴乱之祸。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,故立父子之亲而成家;别清浊五音
六律相生之数,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;察四时季孟之序,以立长幼之礼而成官;此之谓参
。制君臣之义,父子之亲,夫妇之辨,长幼之序,朋友之际,此之谓五。乃裂地而州之,分职而治之,筑城而居之,割宅而异之,分财而衣食之,立大学而教诲 
硇艘姑露土χ4酥沃偌鸵病H坏闷淙嗽蚓伲淙嗽蚍稀R⒅翁煜拢唐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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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事穷而更为,法弊而改制,非乐变古易常也,将以救败扶衰,黜淫济非,以调天地之
气,顺万物之宜也。圣人天覆地载,日月照,阴阳调,四时化,万物不同,无故无新,无
疏无亲,故能法天。天不一时,地不一利,人不一事,是以绪业不得不多端,趋行不得不
殊方。五行异气而皆适调,六艺异科而皆同道。温惠柔良者,诗之风也;淳庞敦厚者,书
之教也;清明条达者,易之义也;恭俭尊让者,礼之为也;宽裕简易者,乐之化也;刺几
辩义者,春秋之靡也。故易之失鬼,乐之失淫,诗之失愚,书之失拘,礼之失忮,春秋之
失訾。六者,圣人兼用而财制之。失本则乱,得本则治。其美在调,其失在权。水火金木
土谷异物而皆任,规矩权衡准绳异形而皆施,丹青胶漆不同而皆用,各有所适,物各有宜
。轮圆舆方,辕从衡横,势施便也。骖欲驰,服欲步,带不厌新,钩不厌故,处地宜也。
关雎兴于鸟,而君子美之,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;鹿鸣兴于兽,君子大之,取其见食而相
呼也。泓之战,军败君获,而春秋大之,取其不鼓不成列也;宋伯姬坐烧而死,春秋大之
,取其不逾礼而行也。成功立事,岂足多哉,方指所言,而取一概焉尔。王乔、赤松去尘埃之间,离群慝之纷,吸阴阳之和,食天地之精,呼而出故,吸而入新 
裥榍峋伲嗽朴挝恚晌窖砸樱纯晌叫⒆右病V芄锕苁濉⒉淌澹云焦袈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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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不为;无益于用而有益于费者,智者弗行也。故功不厌约,事不厌省,求不厌寡。功约
,易成也;事省,易治也;求寡,易澹也。众易之,于以任人,易矣!孔子曰:「小辩破
言,小利破义,小艺破道,小见不达,必简。」河以逶蛇,故能远;山以陵迟,故能高;
阴阳无为,故能和;道以优游,故能化。夫彻于一事,察于一辞,审于一技,可以曲说,
而未可广应也。蓼菜成行,甂瓯有●,秤薪而爨,数米而炊,可以治小,而未可以治大也
。员中规,方中矩,动成兽,止成文,可以愉舞,而不可以陈军。涤杯而食,洗爵而饮,
盥而后馈,可以养少,而不可以飨众。今夫祭者,屠割烹杀,剥狗烧豕,调平五味者,庖
也;陈簠簋,列樽俎,设笾豆者,祝也;齐明盛服,渊默而不言,神之所依者,尸也。宰
、祝虽不能,尸不越樽俎而代之。故张瑟者,小弦急而大弦缓;立事者,贱者劳而贵者逸
。舜为天子,弹五弦之琴,歌南风之诗,而天下治。周公肴臑不收于前,钟鼓不解于悬,
而四夷服。赵政昼决狱而夜理书,御史冠盖接于郡县,覆稽趋留,戍五岭以备越,筑修城
以守胡,然奸邪萌生,盗贼群居,事愈烦而乱愈生。故法者,治之具也,而非所以为治也。而犹弓矢,中之具,而非所以中也。黄帝曰:「芒芒昧昧,因天之威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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溆懈q流渐,弗能污也。其性非异也,通之与不通也。风俗犹此也。诚决其善志,防其邪心,启其善道,塞其奸路,与同出一道,则民性可善,风俗可美也。
所以贵扁鹊者,非贵其随病而调药,贵其●息脉血,知病之所从生也。所以贵圣人者,非
贵随罪而鉴刑也,贵其知乱之所由起也。若不修其风俗,而纵之淫辟,乃随之以刑,绳之
法法,虽残贼天下,弗能禁也。禹以夏王,桀以夏亡;汤以殷王,纣以殷亡;非法度不存
也,纪纲不张,风俗坏也。三代之法不亡,而世不治者,无三代之智也。六律具存,而莫
能听者,无师旷之耳也。故法虽在,必待圣而后治;律虽具,必待耳而后听。故国之所以
存者,非以有法也,以有贤人也;其所以亡者,非以无法也,以无贤人也。晋献公欲伐虞
,宫之奇存焉,为之寝不安席,食不甘味,而不敢加兵焉。赂以宝玉骏马,宫之奇谏而不
听,言而不用,越疆而去,荀息伐之,兵不血刃,抱宝牵马而去。故守不待渠堑而固,攻
不待冲降而拔,得贤之与失贤也。故臧武仲以其智存鲁,而天下莫能亡也;璩伯玉以其仁
宁卫,而天下莫能危也。易曰:「丰其屋,蔀其家,窥其户,其无人。」无人者
,非无众庶也,言无圣人以统理之也。民无廉耻,不可治也;非修礼义,廉耻不立。民不
知礼义,法弗能正也;非崇善废丑,不向礼义。无法不可以为治也,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。法能杀不孝者,而不能使人为孔、曾之行;法能刑窃盗者,而不能使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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梢病D臃壅甙侔耸耍钥墒垢盎鸬溉校啦换辊啵乱病7蚩碳》簦K皮革
,被创流血,至难也,然越为之,以求荣也。圣王在上,明好恶以示之,经诽誉以导之,
亲贤而进之,贱不肖而退之,无被创流血之苦,而有高世尊显之名,民孰不从?古者法设
而不犯,刑错而不用,非可刑而不刑也,百工维时,庶绩咸熙,礼义修而任贤德也。故举
天下之高以为三公,一国之高以为九卿,一县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,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
元士。故智过万人者谓之英,千人者谓之俊,百人者谓之豪,十人者谓之杰。明于天道,
察于地理,通于人情,大足以容众,德足以怀远,信足以一异,知足以知变者,人之英也
。德足以教化,行足以隐义,仁足以得众,明足以照下者,人之俊也。行足以为仪表,知
足以决嫌疑,廉足以分财,信可使守约,作事可法,出言可道者,人之豪也。守职而不废
,处义而不比,见难不苟免,见利不苟得者,人之杰也。英俊豪杰,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
,得其宜,由本流末,以重制轻,上唱而民和,上动而下随,四海之内,一心同归,背贪鄙而向义理,其于化民也,若风之摇草木,无之而不靡。今使愚教知,
使不肖临贤,虽严刑罚,民弗从也。小不能制大,弱不能使强也。故圣主者举贤以立功,
不肖主举其所与同。文王举太公望、召公奭而王,桓公任管仲、隰朋而霸,此举贤以立功
也。夫差用太宰嚭而灭,秦任李斯、赵高而亡,此举所与同。故观其所举,而治乱可见也
;察其党与,而贤不肖可论也。夫圣人之屈者,以求伸也;枉者,以求直也;故虽出邪辟
之道,行幽昧之涂,将欲以直大道,成大功。犹出林之中不得直道,拯溺之人不得不濡足
也。伊尹忧天下之不治,调和五味,负鼎俎而行,五就桀,五就汤,将欲以浊为清,以危
为宁也。周公股肱周室,辅翼成王,管叔、蔡叔奉公子禄父而欲为乱,周公诛之以定天下
,缘不得已也。管子忧周室之卑,诸侯之力征,夷狄伐中国,民不得宁处,故蒙耻辱而不
死,将欲以忧夷狄之患,平夷狄之乱也。孔子欲行王道,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偶,故因
卫夫人、弥子瑕而欲通其道。此皆欲平险除秽,由冥冥至照照,动于权而统于善者也。夫
观逐者于其反也,而观行者于其终也。故舜放弟,周公杀兄,犹之为仁也;文公树米,曾
子架羊,犹之为知也。当今之世,丑必托善以自为解,邪必蒙正以自为辟。游不论国,仕不择官,行不辟污,曰「伊尹之道也」。分别争财,亲戚兄弟构怨,骨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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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」言以信义为准绳也。欲成霸王之业者,必得胜者也。能得胜者,必强者也。能强者,
必用人力者也。能用人力者,必得人心者也。能得人心者,必自得者也。故心者,身之本
也;身者,国之本也。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,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。故为治之本,务在宁
民;宁民之本,在于足用;足用之本,在于勿夺时;勿夺时之本,在于省事,省事之本,
在于节用;节用之本,在于反性。未有能摇其本而静其末,浊其源而清其流者也。故知性
之情者,不务性之所无以为;知命之情者,不忧命之所无柰何。故不高宫室者,非爱木也
;不大钟鼎者,非爱金也。直行性命之情,而制度可以为万民仪。今目悦五色,口嚼滋味
,耳淫五声,七窍交争以害其性,日引邪欲而浇其身夫调,身弗能治,柰天下何!故自养
得其节,则养民得其心矣。所谓有天下者,非谓其履势位,受传籍,称尊号也;言运天下
之力,而得天下之心。纣之地,左东海,右流沙,前交趾,后幽都。师起容关,至浦水,
士亿有余万,然皆倒矢而射,傍戟而战。武王左操黄钺,右执白旄以麾之,则瓦解而走,
遂土崩而下。纣有南面之名,而无一人之德,此失天下也。故桀、纣不为王,汤、武不为放。周处酆、镐之地,方不过百里,而誓纣牧之野,入据殷国,朝成汤 
恚砩倘葜蹋獗雀芍梗饣又簦苏蹡⒒俟模任灞菖B恚瑩|笏而朝天
下,百姓歌讴而乐之,诸侯执禽而朝之,得民心也。阖闾伐楚,五战入郢,烧高府之粟,
破九龙之钟,鞭荆平王之墓,舍昭王之宫。昭王奔随,百姓父兄携幼扶老而随之,乃相率
而为致勇之寇,皆方命奋臂而为之斗。当此之时,无将卒以行列之,各致其死,却吴兵,
复楚地。灵王作章华之台,发干溪之役,外内搔动,百姓罢敝,疾乘民之怨而立公子比,
百姓放臂而去之,饿于干溪,食莽饮水,枕块而死。楚国山川不变,土地不易,民性不殊
,昭王则相率而殉之,灵王则倍畔而去之,得民之与失民也。故天子得道,守在四夷;天
子失道,守在诸侯。诸侯得道,守在四邻;诸侯失道,守在四境。故汤处亳七十里,文王
处酆百里,皆令行禁止于天下。周之衰也,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。故得道则以百里之地令
于诸侯,失道则以天下之大畏于冀州。故曰:无恃其不吾夺也,恃吾不可夺。行可夺之道
,而非篡弒之行,无益于持天下矣。凡人之所以生者,衣与食也。今囚之冥室之中,虽养
之以刍豢,衣之以绮绣,不能乐也,以目之无见,耳之无闻。穿隙穴,见雨零,则快然而叹之,况开户发牖,从冥冥见照照乎!从冥冥见照照,犹尚肆然而喜,
又况出室坐堂,见日月光乎!见日月光,旷然而乐,又况登泰山,履石封,以望八荒,视
天都若盖,江、河若带,又况万物在其间者乎!其为乐岂不大哉!且聋者,耳形具而无能
闻也;盲者,目形存而无能见也。夫言者,所以通己于人也;闻者,所以通人于己也。喑
者不言,聋者不闻,既喑且聋,人道不通,故有喑聋之病者,虽破家求医,不顾其费。岂
独形骸有喑聋哉?心志亦有之。夫指之拘也,莫不事申也,心之塞也,莫知务通也,不明
于类也。夫观六艺之广崇,穷道德之渊深,达乎无上,至乎无下,运乎无极,翔乎无形,
广于四海,崇于太山,富于江、河,旷然而通,昭然而明,天地之间无所系戾,其所以监
观,岂不大哉!人之所知者浅,而物变无穷,曩不知而今知之,非知益多也,问学之所加
也。夫物常见则识之,尝为则能之,故因其患则造其备,犯其难则得其便。夫以一世之寿
,而观千岁之知,今古之论,虽未尝更也,其道理素具,可不谓有术乎!人欲知高下而不
能,教之用管准则说;欲知轻重而无以,予之以权衡则喜;欲知远近而不能,教之以金目
则快射;又况知应无方而不穷哉!犯大难而不慑,见烦缪而不惑,晏然自得,其为乐也,岂直一说之快哉!夫道,有形者皆生焉,其为亲亦戚矣;享谷食气者皆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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履而忘其头足也。故仁义者,为厚基者也,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,不广其基而增其高者
覆。赵政不增其德而累其高,故灭;智伯不行仁义而务广地,故亡其国。语曰:「不大其
栋,不能任重。重莫若国,栋莫若德。」国主之有民也,犹城之有基,木之有根。根深则
本固,基美则上宁。五帝三王之道,天下之纲纪,治之仪表也。今商鞅之启塞,申子之三
符,韩非之孤愤,张仪、苏秦之从衡,皆掇取之权,一切之术也,非治之大本,事之恒常
,可博闻而世传者也。子囊北而全楚,北不可以为庸;弦高诞而存郑,诞不可以为常。今
夫雅、颂之声,皆发于词,本于情,故君臣以睦,父子以亲。故韶、夏之乐也,声浸乎金
石,润乎草木。今取怨思之声,施之于弦管,闻其音者,不淫则悲,淫则乱男女之辩,悲
则感怨思之气,岂所谓乐哉!赵王迁流于房陵,思故乡,作为山水之呕,闻者莫不殒涕。
荆轲西刺秦王,高渐离、宋意为击筑,而歌于易水之上,闻者莫不瞋目裂眦,发植穿冠。
因以此声为乐而入宗庙,岂古之所谓乐哉!故弁冕辂舆,可服而不可好也;大羹之和,可
食而不可嗜也;朱弦漏越,一唱而三叹,可听而不可快也。故无声者,正其可听者也;其无味者,正其足味者也。吠声清于耳,兼味快于口,非其贵也。故事不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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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起之用兵也,天下之善者也。然商鞅之法亡秦,察于刀笔之迹,而不知治乱之本也。吴
起以兵弱楚,习于行陈之事,而不知庙战之权也。晋献公之伐骊,得其女,非不善也,然
而史苏叹之,见其四世之被祸也。吴王夫差破齐艾陵,胜晋黄池,非不捷也,而子胥忧之
,见其必擒于越也。小白奔莒,重耳奔曹,非不困也,而鲍叔、咎犯随而辅之,知其可与
至于霸也。句践栖于会稽,修政不殆,谟虑不休,知祸之为福也。襄子再胜而有忧色,畏
福之为祸也。故齐桓公亡汶阳之田而霸,智伯兼三晋之地而亡。圣人见祸福于重闭之内,
而虑患于九拂之外者也。原蚕一岁再收,非不利也,然而王法禁之者,为其残桑也。离先
稻熟,而农夫耨之,不以小利伤大获也。家老异饭而食,殊器而享,子妇跣而上堂,跪而
斟羹,非不费也,然而不可省者,为其害义也。待媒而结言,聘纳而取妇,初絻而亲迎,
非不烦也,然而不可易者,所以防淫也。使民居处相司,有罪相觉,于以举奸,非不掇也
,然而伤和睦之心,而构仇雠之怨。故事有凿一孔而生百●,树一物而生万叶者。所凿不
足以为便,而所开足以为败;所树不足以为利,而所生足以为濊。愚者惑于小利,而忘其大害。昌羊去蚤●,而人弗庠者,为其来蛉穷也。狸执鼠,而不可脱于 
フ撸σ病9适掠欣谛《τ诖螅糜诖硕鲇诒苏摺9市衅逭撸蚴沉蕉非睿
蛴枸p而取胜。偷利不可以为行,而智术不可以为法,故仁知,人材之美者也。所谓仁者
,爱人也;所谓知者,知人也。爱人则无虐刑矣,知人则无乱政矣。治由文理,则无悖谬
之事矣;刑不侵滥,则无暴虐之行矣。上无烦乱之治,下无怨望之心,则百残除而中和作
矣,此三代之所昌。故书曰:「能哲且惠,黎民怀之。何忧歡兜,何迁有苗。智伯有五过
人之材,而不免于身死人手者,不爱人也。齐王建有三过人之巧,而身虏于秦者,不知贤
也。故仁莫大于爱人,知莫大于知人。二者不立,虽察慧捷巧,劬禄疾力,不免于乱也。

 


卷二十一 要略
(淮南子)
 
夫作为书论者,所以纪纲道德,经纬人事,上考之天,下揆之地,中通诸理。虽未能抽引
玄妙之中才,繁然足以观终始矣。总要举凡,而语不剖判纯朴,靡●大宗,惧为人之惛惛
然弗能知也;故多为之辞,博为之说,又恐人之离本就末也。故言道而不言事,则无以与
世浮沉;言事而不言道,则无以与化游息。故着二十篇,有原道,有俶真,有天文,有墬
形,有时则,有览冥,有精神,有本经,有主术,有缪称,有齐俗,有道应,有泛论,有
诠言,有兵略,有说山,有说林,有人间,有修务,有泰族也。原道者,卢牟六合,混沌
万物,象太一之容,测窈冥之深,以翔虚无之轸。托小以苞大,守约以治广,使人知先后
之祸福,动静之利害。诚通其志,浩然可以大观矣。欲一言而寤,则尊天而保真;欲再言
而通,则贱物而贵身;欲参言而究,则外物而反情。执其大指,以内洽五藏,瀸濇肌肤,
被服法则,而与之终身,所以应待万方,览耦百变也,若转丸掌中,足以自乐也。俶真者
,穷逐终始之化,嬴垀有无之精,离别万物之变,合同死生之形,使人遗物反己,审仁义
之间,通同异之理,观至德之统,知变化之纪,说符玄妙之中,通回造化之母也。天文者
,所以和阴阳之气,理日月之光,节开塞之时,列星辰之行,知逆顺之变,避忌讳之殃,顺时运之应,法五神之常,使人有以仰天承顺,而不乱其常者也。墬形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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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各尽其能也。明摄权操柄,以制群下,提名责实,考之参伍,所以使人主秉数持要,不
妄喜怒也。其数直施而正邪,外私而立公,使百官条通而辐辏,各务其业,人致其功,此
主术之明也。缪称者,破碎道德之论,差次仁义之分,略杂人间之事,总同乎神明之德。
假象取耦,以相譬喻,断短为节,以应小具,所以曲说攻论,应感而不匮者也。齐俗者,
所以一群生之短修,同九夷之风气,通古今之论,贯万物之理,财制礼义之宜,擘画人事
之终始者也。道应者,揽掇遂事之踪,追观往古之迹,察祸福利害之反,考验乎老、庄之
术,而以合得失之势者也。泛论者,所以箴缕縩繺之间,攕揳唲齵之●也。接径直施,以
推本朴,而兆见得失之变,利病之反,所以使人不妄没于势利,不诱惑于事态,有符曮晲
,兼稽时势之变,而与化推移者也。诠言者,所以譬类人事之指,解喻治乱之体也。差择
微言之眇,诠以至理之文,而补缝过失之阙者也。兵略者,所以明战胜攻取之数,形机之
势,诈谲之变,体因循之道,操持后之论也。所以知战阵分争之非道不行也,知攻取坚守
之非德不强也。诚明其意,进退左右无所失击危,乘势以为资,清静以为常,避实就虚,若驱群羊,此所以言兵者也。说山、说林者,所以窍窕穿凿百事之壅遏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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廴酰程炱煨模粗泻停滦斡谀冢郧q凝天地,发起阴阳,序四时,正流方
,绥之斯宁,推之斯行,乃以陶冶万物,游化群生,唱而和,动而随,四海之内,一心同归。故景星见,祥风至,黄龙下,凤巢列树,麟止郊野。德不内形,而
行其法藉,专用制度,神祇弗应,福祥不归,四海不宾,兆民弗化。故德形于内,治之大
本。此鸿烈之泰族也。凡属书者,所以窥道开塞,庶后世使知举错取舍之宜适,外与物接
而不眩,内有以处神养气,宴炀至和,而己自乐所受乎天地者也。故言道而不明终始,则
不知所仿依;言终始而不明天地四时,则不知所避讳;言天地四时而不引譬援类,则不知
精微;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气,则不知养生之机;原人情而不言大圣之德,则不知五行之
差;言帝道而不言君事,则不知小大之衰;言君事而不为称喻,则不知动静之宜;言称喻
而不言俗变,则不知合同大指;已言俗变而不言往事,则不知道德之应;知道德而不知世
曲,则无以耦万方;知泛论而不知诠言,则无以从容;通书文而不知兵指,则无以应卒;
已知大略而不知譬喻,则无以推明事;知公道而不知人间,则无以应祸福;知人间而不知
修务,则无以使学者劝力。欲强省其辞,览总其要,弗曲行区入,则不足以穷道德之意。
故著书二十篇,则天地之理究矣,人间之事接矣,帝王之道备矣。其言有小有巨,有微有
粗,指奏卷异,各有为语。今专言道,则无不在焉,然而能得本知末者,其唯圣人也。今学者无圣人之才,而不为详说,则终身颠顿乎混溟之中,而不知觉寤乎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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拥粗烈猓怪弈叩字停砦斩簧⒁病7蚪⒑又h不可胜数,然祭者汲焉,大也
。一杯酒白,蝇渍其中,匹夫弗尝者,小也。诚通乎二十篇之论,睹凡得要,以通九野,
径十门,外天地,捭山川,其于逍遥一世之间,宰匠万物之形,亦优游矣。若然者,挟日
月而不烑,润万物而不秏。曼兮洮兮,足以览矣!藐兮浩兮,旷旷兮,可以游矣!文王之
时,纣为天子,赋敛无度,杀戮无止,康梁沉湎,宫中成市,作为炮烙之刑,刳谏者,剔
孕妇,天下同心而苦之。文王四世累善,修德行义,处岐周之间,地方不过百里,天下二垂归之。文王欲以卑弱制强●,以为天下去残除贼而成王道,故太公之
谋生焉。文王业之而不卒,武王继文王之业,用太公之谋,悉索薄赋,躬擐甲冑,以伐无
道而讨不义,誓师牧野,以践天子之位。天下未定,海内未辑,武王欲昭文王之令德,使
夷狄各以其贿来贡,辽远未能至,故治三年之丧,殡文王于两楹之间,以俟远方。武王立
三年而崩,成王在褓襁之中,未能用事,蔡叔、管叔辅公子禄父而欲为乱。周公继文王之
业,持天子之政,以股肱周室,辅翼成王。惧争道之不塞,臣下之危上也,故纵马华山,
放牛桃林,败鼓折枹,搢笏而朝,以宁静王室,镇抚诸侯。成王既壮,能从政事,周公受
封于鲁,以此移风易俗。孔子修成、康之道,述周公之训,以教七十子,使服其衣冠,修
其篇籍,故儒者之学生焉。墨子学儒者之业,受孔子之术,以为其礼烦扰而不说,厚葬靡
财而贫民,服伤生而害事,故背周道而用夏政。禹之时,天下大水,禹身执虆垂,以为民
先,剔河而道九岐,凿江而通九路,辟五湖而定东海。当此之时,烧不暇撌,濡不给扢,
死陵者葬陵,死泽者葬泽,故节财、薄葬、闲服生焉。齐桓公之时,天子卑弱,诸侯力征
,南夷北狄,交伐中国,中国之不绝如线。齐国之地,东负海而北障河,地狭田少,而民多智巧。桓公忧中国之患,苦夷狄之乱,欲以存亡继绝,崇天子之位,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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